江馳這一嗓子吼得中氣十足，震得玄關處的感應燈都閃爍了兩下。江小妹被他那鐵鉗般的大手捏住手腕，雖然疼得齜牙咧嘴，但那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絲毫沒減。
「哥！你幹啥！俺剛來你就對俺使這一手擒拿格鬥！俺是雞嗎？」江小妹拼命甩手，那隻被她藏在身後的老母雞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憤怒，「咯咯噠」地一聲慘叫，撲騰著翅膀，一顆溫熱的新鮮雞蛋就這麼極其精準地、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直奔安然那雙限量版的Jimmy Choo高跟鞋而去。
「小心！」
江馳瞳孔驟縮，身為特警隊長的身體本能讓他瞬間做出了反應。他一把將安然拉進懷裡，另一隻手抄起門口鞋柜上的雨傘，「啪」的一聲，在半空中將那顆即將著陸的雞蛋給凌空抽爆。
嘩啦。
蛋液碎裂，黏糊糊地糊了一牆，離安然的裙擺只差了不到五公分。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安然此刻正縮在江馳懷裡，鼻尖縈繞的不是熟悉的須後水味，而是江馳身上混合著泥土、雞屎和那該死的汗味。她能感覺到江馳結實的胸膛正緊貼著自己的後背，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但這絲毫沒有讓安然產生任何旖旎的想法。
她緩緩抬起頭，看著牆上那灘慘不忍睹的蛋液，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差點「遭殃」的高跟鞋，最後將目光移到了江馳那張寫滿「我是英雄」的臉上。
「江、馳。」安然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也是頂級掠食者在進食前的低語，「這就是你說的，能動手絕不吵吵？」
江馳乾咽了一口唾沫，覺得喉嚨有些發乾。他太熟悉這種語氣了，這比面對持槍歹徒還要讓他頭皮發麻。
「那個……這是戰術規避，你不懂。」江馳鬆開手，試圖用一種嚴肅的戰術口吻來粉飾太平，「剛才情況緊急，如果不擊落目標，你的鞋就……」
「我的鞋髒了可以再買。」安然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推開他，踩著高跟鞋，如同踩著風火輪一般，氣勢洶洶地走向客廳中央那座「紅色牡丹花山」，「但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我的客廳里會有活物？為什麼我的波斯地毯上會堆著紅薯？還有——」
她指了指江小妹腳邊還在滴水的編織袋，「那是大蔥嗎？你是打算把客廳改成菜市場，還是準備在家裡搞什麼『戰地生存』演習？」
江小妹這會兒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她原本在老家聽說嫂子是城裡的大小姐，心裡還有點打鼓，想著帶點土特產表表孝心，誰想到剛見面就弄了場「蛋襲」。
她縮了縮脖子，把手裡的大蔥往身後藏了藏，小聲嘟囔道：「俺娘說了，城裡的菜都有農藥，這蔥是俺自家地里種的，辣味足，包餃子香……再說了，這地毯那麼厚，踩著軟乎，俺這不是怕把地板踩髒了嗎……」
安然閉了閉眼，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軟乎？
那塊手工編織的波斯地毯是她在拍賣會上舉了二十一次牌才搶回來的，踩在上面確實軟乎，但它不是用來墊雞籠子的！
「江馳。」安然不再看江小妹，而是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的合法丈夫，「處理掉。十分鐘。如果十分鐘後我的客廳里還有任何非人類的生物活體，或者任何帶泥塊的植物，我就把你那張黑卡剪了，然後搬去酒店住。」
說完，安然頭也不回地走進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門板震顫，仿佛連帶著整個公寓都在顫抖。
客廳里只剩下江馳兄妹面面相覷。
江小妹苦著臉，把手裡的蔥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那堆紅薯上：「哥，你咋說的？你說嫂子賢惠淑德，不嫌棄窮人。這哪是不嫌棄啊，這看俺的眼神跟看階級敵人似的！」
「閉嘴吧你！」江馳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看著滿地狼藉，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誰讓你帶只活雞來的？還直接放客廳！你是不是嫌我不夠累？」
「那雞是殺好了送給你的，俺尋思現殺的新鮮嘛……」江小妹委屈得都要掉金豆子了。
江馳嘆了口氣，認命地捲起袖子。他脫下夾克，露出黑色緊身T恤勾勒出的肌肉線條，瞬間從「特警隊長」切換回了「家政大隊長」模式。
「趕緊的，把那蔥拿去陽台，把紅薯搬去廚房死角。這隻雞……先放衛生間，別讓它出來拉屎。」
「那蛋呢？」
「擦了！」
臥室里，安然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裡那股無名火稍微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江州市璀璨的夜景。玻璃倒映出她精緻的面容，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
這就是婚姻嗎？
昨天還在優雅地端著香檳出席名流晚宴，今天就要在家裡跟一隻老母雞和一堆紅薯鬥智鬥勇。
「天蠶土豆筆下要是寫這種情節，估計會被讀者寄刀片吧。」安然自嘲地笑了笑，走到梳妝檯前，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上面顯示著幾個未讀消息，都是她的那些閨蜜發來的，詢問昨晚晚宴後的後續。
安然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最後卻點開了一個黑色的圖標——《王者榮耀》。
這是她發泄壓力的唯一方式。在這個虛擬的峽谷里，沒有不講道理的公公婆婆，沒有突然冒出來的農村小姑子，也沒有把雞當寵物的糙漢丈夫。只有單純的數據、操作，以及——
殺戮！
「排位，啟動。」
安然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仿佛剛才那個被雞嚇到的嬌氣包不是她。她戴上耳機，熟練地選定了自己的本命英雄——「不知火舞」。
這一刻，她是高貴的橘右京……哦不，不知火舞舞者，她是掌控全場的法師，她是這一局絕對的王者！
十分鐘後，臥室門再次打開。
江馳清理完客廳，正準備去廚房看看江小妹又在那搞什麼破壞，就看見臥室門開了。他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擺出一副「我已經搞定了，請首長檢閱」的姿態。
然而，安然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穿著那身真絲睡衣，手裡橫握著手機，耳機線隨著步伐晃動，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冽的殺氣。她徑直走到客廳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大拇指在屏幕上化作一道殘影。
「嫂子……俺弄乾淨了……」江小妹探出個腦袋，小心翼翼地獻殷勤。
「嗯。」安然從鼻腔里哼出一個音節，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屏幕。
江馳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