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的餘溫還未散去,江州市的上空便已是烏雲壓頂。
對於安然來說,昨日的風光仿佛曇花一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盆當頭澆下的冷水。清晨的陽光穿透落地窗,照在美術館冷清的大理石地板上,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凝重感。
「……安總,真的非常抱歉,是董事會的一致決定。鑑於目前的市場風險評估,我們不得不暫時撤回對本次畫展的資金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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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投資人字斟句酌的客套話,像是一把把鈍刀子,在安然的心頭來回拉扯。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指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理由。」安然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冽如冰,僅剩兩個字,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這……聽聞趙氏集團那邊對本次畫展的主題頗有微詞,再加上最近有些流言蜚語,董事會認為風險……」
「嘟——」
安然直接掛斷了電話。她將手機隨手扔在辦公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那張平日裡總是從容不迫、精緻幹練的臉上,此刻終於浮現出一抹疲憊與怒意。
「趙子軒。」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眼神如刀鋒般銳利。昨日在晚宴上,江馳當眾羞辱了趙子軒,讓他顏面掃地。這小人今日便這般快地展開報復,斷了她的資金鍊,這是要逼她低頭,是要讓她江氏集團在江州市顏面掃地!
「呵,好一個趁火打劫,好一個殺人誅心。」
安然冷笑一聲,轉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江州市車水馬龍,繁華依舊,但她卻覺得這城市裡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銅臭味和勢利眼。
「這趙子軒,當真以為有點臭錢就能隻手遮天了?」
一道略顯慵懶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
安然猛地回頭,只見江馳正倚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手裡拎著一個油膩膩的紙袋。他昨晚那身筆挺的西裝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那身萬年不變的黑色T恤和工裝褲,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痞氣和懶散。
仿佛昨晚那個在宴會上霸氣護夫、令人聞風喪膽的「冷面殺手」根本不是他一樣。
「你怎麼來了?」安然皺了皺眉,心情正差,看著這男人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更是沒好氣,「不在家寫你的五千字檢討,跑這兒來幹什麼?」
「送早飯啊。」江馳晃了晃手裡的袋子,邁著長腿走進辦公室,像回自己家一樣熟門熟路地找了個沙發坐下,「這哪家的豆腐腦不錯,給你帶了一份。怎麼,一大早火氣這麼大,小心長皺紋。」
「我現在哪有心情吃豆腐腦!」安然沒好氣地說道,指著桌上的文件,「趙子軒斷了我們的資金鍊,現在畫展的籌備工作全面停擺,如果三天內找不到新的注資,這次畫展就徹底完了!」
說到最後,安然的語氣里也不禁帶上了一絲顫抖。這次畫展對她至關重要,不僅是為了江氏集團的名聲,更是她策展生涯的一次重要證明。
「資金斷了?」江馳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打開紙袋,吸了一口豆腐腦,「多大點事兒。」
「多大點事?」安然被他的雲淡風輕氣笑了,「你知道這次缺多少錢嗎?三千萬!而且不僅僅是錢的問題,趙子軒現在在圈子裡散布謠言,現在沒人敢接我這個爛攤子。」
「三千萬啊……」江馳咂了咂嘴,「確實不少。不過,趙子軒這孫子既然這麼喜歡玩,那我們就陪他玩個大的。」
他放下豆腐腦,緩緩站起身。那一瞬間,他身上的懶散氣質陡然一變。原本慵懶的眼神瞬間變得深邃而鋒利,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是一種在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出來的煞氣,哪怕此刻他站在充滿藝術氣息的美術館裡,也顯得格格不入,卻又霸道得讓人無法忽視。
安然愣了一下。她太熟悉這種眼神了。每當江馳決定要收拾誰的時候,都會露出這種眼神——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與殘忍。
「你想幹什麼?」安然下意識地問道,「我警告你,趙子軒現在有恃無恐,你要是敢像以前那樣動粗,不僅救不了畫展,還會把你搭進去!」
「放心,我有分寸。」江馳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貓戲老鼠的戲謔,「兵法有雲,上兵伐謀。既然這孫子喜歡玩陰的,那老子就陪他玩玩『陽謀』。」
「陽謀?」安然一愣。
「昨晚譚文遠給我發了消息。」江馳走到窗前,站在安然身邊,目光投向遠處那座金碧輝煌的雲頂閣大樓,「趙子軒為了慶祝昨日『大獲全勝』,今晚在雲頂閣舉辦了一場私人鑒寶晚宴。聽說,他還會在那晚宣布跟某家大財團的『戰略合作』,徹底把你封死。」
「所以他要在我的屍體上開慶功宴?」安然咬了咬牙。
「差不多吧。」江馳點了點頭,轉過頭看著安然,眼底閃爍著狡黠的光芒,「老婆,借我點錢。」
「借錢?」安然莫名其妙,「你要借錢幹嘛?三千萬我可沒有。」
「誰要那麼多。」江馳撇了撇嘴,「給我整幾套行頭。要那種看起來最窮、最土、最沒文化的行頭。對了,再搞張今晚那個破宴會的請柬。」
「你要去砸場子?」安然瞪大了眼睛,「你這不是送人頭嗎?那是私人聚會,保安森嚴,你這一身煞氣進去,人家不把你轟出來才怪!」
「誰說我要去砸場子了?」江馳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我是去『治病』的。」
「治病?」
「對啊。」江馳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一臉無辜,「我這不是最近老忘事兒嗎?聽說那個趙公子特別熱心腸,我想去讓他幫我看看腦子,順便……找點東西。」
安然看著他那副模樣,雖然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不知為何,心中那塊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大石頭,竟然莫名鬆動了幾分。
這個男人,雖然平時看起來不著調,但真到了關鍵時刻,卻總是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你確定這招管用?」安然還是有些擔心,「趙子軒那個人精,會信你的鬼話?」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讓他在所有人面前,把吞進去的骨頭,連本帶利地吐出來。」江馳輕輕吐出一口煙圈,目光仿佛穿透了雲層,直接落在了那個不可一世的趙子軒身上。
他想起了昨晚趙子軒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想起了安然受委屈時的眼神。
江馳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深處,掠過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老婆,你就瞧好吧。今晚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
下午,江州市某老舊的批發市場。
江馳一身落魄打扮,正蹲在一個地攤前挑挑揀揀。他身上那件戰術夾克洗得發白,甚至還沾著些許油漬,腳下的軍靴也磨損得厲害。要是不知道底細的人看了,准以為這是剛哪個工地上跑下來的包工頭。
譚博戴著個大墨鏡,一臉生無可戀地站在旁邊,手裡提著幾個大塑膠袋,嘴裡還在不停地抱怨。
「我說江哥,咱們能不能有點格調?好歹也是去雲頂閣那種銷金窟,你能不能穿得稍微像個人樣?這一身出去,我都不好意思說認識你。」
「你懂個屁。」江馳拿起一件花哨得掉渣的襯衫比劃了一下,隨即嫌棄地扔了回去,「這叫戰術偽裝。只有把自己降到塵埃里,才能讓對手放鬆警惕。趙子軒那種自視甚高的人,看不起穿破爛的人,這是他的弱點。」
「行行行,你是兵王你說了算。」譚博翻了個白眼,「不過請柬我已經搞定了。還是通過那個想抱趙子軒大腿的二道販子弄到的,說是混進去見識見識。」
「這就夠了。」江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目光灼灼地看向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建築。
夕陽如血,將江州市染成了一片猩紅。
雲頂閣,那個象徵著江州市頂級階層的所在,此刻正燈火通明,仿佛一隻擇人而噬的巨獸,靜靜地等待著它的獵物。
江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趙子軒,希望你的心臟,能像你的嘴巴那麼硬。」
「走吧,譚文遠。今晚,帶你去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裝失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