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馳手裡的那把菜刀,在清晨的陽光下閃過一絲寒芒,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將那件所謂的「戰袍」剁成肉泥。
江小妹嚇得一縮脖子,但還是死死護著那個禮盒,像只護食的小老虎:「哥!你這是幹啥!人家譚哥一片好心,你想把俺的新衣服剁了?這可是亮片兒的!多貴啊!」
「貴?」江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沒半點溫度,看得江小妹心裡直發毛,「這玩意兒也就擦擦窗戶勉強不留印子。譚文遠這孫子,這就是擺明了看笑話。」
安然此時也緩過神來,她放下了捂著眼睛的手,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恢復成那個優雅從容的策展人。她走到江馳身邊,伸出兩根手指,嫌棄地捏起那件紅綠燈成精的裙子,左右打量了一番。
「雖然丑是丑了點,但也不是沒救。」安然的聲音清冷,透著一股專業范兒,「設計理念大概是後現代潑婦風的混合體,這種高飽和度的色彩,一般人穿是車禍現場,但經過我的手,它能變成行為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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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馳轉頭看著她,眼裡的戾氣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玩味:「老婆,你確定是藝術,不是現場處刑?這玩意兒要是穿出去,特警隊的兄弟們都能把眼珠子瞪出來當子彈使。」
「你要相信我的審美。」安然挑了挑眉,轉身走向自己的工作間,「小妹,把衣服給我。兩小時,我還你一個仙女。」
江小妹眨巴著大眼睛,看看冷酷的哥哥,又看看自信滿滿的嫂子,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既然嫂子說能變仙女,那肯定行。她乖乖地把衣服遞了過去,臨走前還不忘心疼地摸了摸那些亮片。
兩小時後,江家公寓。
當江小妹再次從房間走出來時,江馳正在整理領帶。這件該死的西裝是他為了今晚的慈善晚宴特意買的,勒得他脖子像是有條毒蛇在纏。他漫不經心地抬起頭,目光掃向客廳,隨即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只見江小妹身上那件原本土味十足的玫紅裙子,經過安然的妙手,下擺被剪短了一些,露出了纖細的小腿,原本多餘的翠綠色亮石被拆下來,做成了一條復古的腰帶,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腰身。最絕的是,安然給江小妹搭配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中和了亮片的廉價感,反而透出一股慵懶的時尚感。
「哇!嫂子!這是俺嗎?這是俺嗎?!」江小妹照著鏡子,激動得語無倫次,「俺現在看著跟電視裡的明星似的!」
安然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其實是葡萄汁),滿意地點點頭:「當然是你,只不過是從村頭二丫變成了法式名媛。這叫『去其糟粕,取其精華』,懂嗎?」
江馳看著這一幕,目光在妻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她穿著一襲深藍色的絲絨長裙,露背的設計顯得背影優雅而不可侵犯,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精緻。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除了脾氣臭點,手藝確實沒得說。
「走吧。」江馳走過去,極其自然地伸手攬住安然的腰,低聲在她耳邊說道,「今晚誰敢笑話你,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殺手』。」
安然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揚:「江大隊長,注意素質,今晚是慈善晚宴,不是你的掃毒現場。你要是敢動手,我就分房睡。」
江馳的臉瞬間黑了半邊:「……你狠。」
……
慈善晚宴在江州市最頂級的酒店舉行,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江馳一進場就感覺渾身不自在。周圍全是那種端著高腳杯、說著他聽不懂的鳥語的偽君子。他扯了扯領帶,感覺呼吸都困難。相比之下,安然就顯得如魚得水。她微笑著和過往的熟人打招呼,姿態優雅,每一個笑容都像是經過尺子量過一樣完美。
而江小妹則像個劉姥姥進大觀園,瞪大眼睛看著天花板上那個巨大的水晶吊燈,嘴裡小聲嘀咕:「這玩意兒要是摘下來,能換俺家多少頭豬啊……」
「喲,這不是江隊長江大警官嗎?」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江馳眼神一冷,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白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男人正端著酒杯走來,臉上掛著看似親切實則嘲諷的笑容。這人叫趙子軒,是安然的大學同學,也是一直追求安然的「偽精英」之一,更是之前那個想要陷害安然的傢伙。
「趙公子。」江馳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那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還沒死呢?」
趙子軒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江隊真會開玩笑。倒是令妹,這一身打扮……很有意思啊。這是剛從迪斯科舞廳下班過來嗎?」
周圍傳來幾聲低笑。雖然安然的改造很成功,但在這些勢利眼看來,江小妹身上那股子鄉土氣是怎麼也遮不住的,再加上那些依然有些扎眼的亮片,在趙子軒嘴裡就成了笑柄。
江小妹雖然聽不懂他在嘲諷什麼,但也感覺到了對方的惡意,立刻瞪圓了眼睛:「你說啥呢?俺嫂子說這是時尚!你個小白臉懂個屁!」
「小妹,不得無禮。」安然輕輕按住江小妹的手,轉頭看向趙子軒,眼神凌厲,「趙子軒,我的眼光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了?還是說,你嫉妒江馳比你穿西裝更有男人味?」
趙子軒被懟得一窒,剛要反擊,一個身影突然從旁邊竄了出來。
「哎呀!這不是我最親愛的江大嫂嗎!」
來人一身花襯衫,戴著個大墨鏡,還沒說話先擺了個Pose,正是這場惡作劇的始作俑者——譚博。
「譚文遠。」江馳咬牙切齒地念出這三個字,拳頭已經硬了,「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為什麼那件裙子像個調色盤。」
譚博摘下墨鏡,一臉無辜:「江哥,冤枉啊!那可是我托人從巴黎……哦不,從批發市場淘來的限量版!你看小妹穿上多亮眼,簡直就是人群中的小太陽嘛!」
「你想死直說。」江馳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別別別,今兒可是大日子。」譚博眼見不對,趕緊溜到安然身邊求救,「嫂子,救命啊!江哥要家暴親兄弟了!」
安然翻了個白眼,沒理會這兩個活寶。她知道,趙子軒既然來了,肯定沒安好心。果然,趙子軒端著酒杯,故意提高音量說道:「安然,聽說你最近接的那個畫展項目出了點問題?資金鍊好像斷裂了吧?要是實在撐不住,不如求求我,我也不是不能施捨點。」
宴會廳里瞬間安靜了幾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安然的臉色微變,那個項目確實遇到了點麻煩,是競爭對手在背後搞鬼,沒想到趙子軒這麼快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一隻寬厚的大手輕輕搭在了安然的肩膀上。
江馳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軀瞬間擋在了安然面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他俯視著趙子軒,那雙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過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卻讓人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趙公子。」江馳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我老婆的項目,不需要任何人施捨。至於資金斷裂……」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狠戾,幾分戲謔,就像是一頭正在戲弄獵物的猛虎。
「只要我在,她的錢就永遠花不完。倒是你,如果再讓我聽到你嘴裡噴糞,我不介意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資金斷裂』——比如,把你家的骨頭一根根拆了賣錢。」
全場死寂。
趙子軒被這股撲面而來的煞氣嚇得後退了兩步,手中的酒杯都在顫抖,酒液灑在了他那昂貴的白色西裝上,像是一灘尷尬的污漬。
這個男人,身上有著一股讓人膽寒的血腥氣,那是常年行走在生死邊緣才會有的氣息。在這些養尊處優的精英面前,江馳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鋒利、冰冷、且危險。
安然看著擋在身前的背影,心中猛地一跳。
這就是她的丈夫,這個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不懂風情的糙漢子。在關鍵時刻,他就像一座大山,為她擋住了所有的風雨和惡意。
江馳轉過身,臉上的煞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笨拙的溫柔。他低頭看著安然,小聲問道:「剛才那話是不是太狠了?沒給你丟人吧?」
安然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伸出手,輕輕幫江馳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領帶,眼底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彩。
「沒丟人。」安然輕聲說道,「挺帥的。」
一旁的譚博看得目瞪口呆,隨後誇張地捂住胸口:「哎喲喂,這一波狗糧撒得,閃瞎了我的鈦合金狗眼!這哪裡是殺手,分明是暖男啊!」
江小妹在一旁雖然沒太聽懂,但看到哥哥把壞蛋嚇跑了,立刻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對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說道:「看見沒!俺哥可是大英雄!誰敢欺負俺嫂子,俺就把那裙子上的亮片摳下來瞎了他的眼!」
「噗——」
安然剛建立起來的優雅形象,瞬間碎了一地。
江馳無奈地扶額,但看著眼前這群讓他頭疼卻又無比親近的人,嘴角那抹真實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個殺手,確實不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