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珠玉在前

2026-09-07 14:34:43 作者: 應無冬
  伴隨著那染著朱紅色蔻丹的手指抬離,一顆墨玉做的棋子穩穩落到了棋局之上。

  從來雍容華貴的宣華長公主看也沒看此刻跪坐在對面,坦然與自己對弈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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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秉燭郎,許久未見,你倒是退步了不少。」

  段晦將手中棋子落下,他之一方,早早便落入了下風。

  不論是丟盔棄甲還是斷尾逃生,總歸都不是那麼好看。

  「公主所言甚是。」

  十餘年風霜刀劍過去,段晦高冠牢牢束起的髮絲深處,已隱有幾縷極淡的霜色。只是當年叫公主一眼便許下金口玉言的劍眉依舊鋒銳,高挺的眉骨也更顯沉峻。

  少年的清銳在眼尾墜下的細紋里不復存在,他望著長公主宣華,目光沉靜淡漠。

  曾經四世家中段氏的嫡長子,如今官拜司徒的段晦,這副從容持重的皮囊之下,全然是經年算計的野心與城府。

  「倒是難得叫你來一次本宮這公主府。」宣華見眼前棋局儼然無有懸念才抬眸,狹長的鳳眼不輕不重的略過對面人,而後又落到了旁邊段府僕從捧著的意為認祖歸宗的族玉宗帖,她輕笑一聲,「秉燭郎的薄情真是又一次令本宮開眼。」

  段晦自巍然不動,「晦負寧娘良多。」

  聽到這幾個字,宣華長公主神色間的笑意越發明顯,當真是可笑至極。

  「負她良多,何不一併隨她去了。省的人活著時要苦苦盼你這薄情郎憐惜,死了還要在下邊等你。」

  「業獨寺內高僧已為寧娘超度往生,她自不必再等我。」

  「也是。」宣華長公主薄唇輕啟,再一次笑道:「若無高僧超度,說不定那女子心中有怨 ,不甘再等,化作厲鬼來尋你了也說不定。」

  段晦沒有再應她這一句,而是淡聲道:「許久未來公主府上,這秋江院倒是與當年無異。」

  金飾雲頂,玉做地磚,錦繡雕梁,好一片花團錦簇的奢靡氣象。

  「本宮也覺得這院子漂亮,怎麼樣,是不是和當年你府上的全無區別?」宣華長公主雖是在問,可半點沒等段晦開口,又繼續說道:「藏嬌之所,是該花心思建造的漂亮些。只可惜......」


  自上而下的審視了一遍段晦,不出意料的沒有在段晦身上看出哪怕一絲破綻。宣華長公主繼續道:「只可惜秉燭郎是個薄情人。」美人還沒來得及藏住,金屋便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本就沒多少真情,燒乾淨了也就算了。權勢在手,一心要往更高處爬,別的什麼與之相比都不值一提,甚至連所謂的遺憾也多餘。

  該說不說,宣華長公主不愧和段晦十幾年夫妻,沒有人能比她更了解段晦了。她將段府那座秋江院一把火燒成灰燼,如今又在自己的長公主府里重修了個一模一樣的。

  「二公子裡面請。」

  原先引路的主事早在秋江院院門口就被僕從攔下,長公主身邊的管事嬤嬤看了一眼段玉閒,沒見他有什麼反應,似乎對長公主在此處毫不意外,便也不多說什麼,轉身自己走在了前面引路。



  段玉閒不緊不慢地跟在人身後,毫無對自己馬上就要面見長公主的忐忑,他似乎認出了前人正是當初為他送來玉帶寶珠,傳達長公主吩咐要他前往宮宴的孫嬤嬤。

  孫嬤嬤腳步未停,但也並沒有忽略段玉閒的話,她垂眸規矩地應聲道:「伺候長公主殿下近前,自然沒有什麼不好的,倒是二公子近來可安好?」

  步履落在玉石磚上,段玉閒無所顧的左瞧一眼,右撩一下,目露驚嘆之色,頗有一種為這雕樑畫棟大開眼界的意思。

  「我?」段玉閒跟著走上了石階,「我自然也好呀。」

  整個長公主府上的人都知道,長公子當初在宮宴,二公子捨身為其擋刀,以至於險些喪命。

  孫嬤嬤行至朱紅色的樓閣前,一下停住了腳步,她回過頭道:「奴觀二公子亦非池中之物。」兵行險招,必死之局倒也硬生生讓他搏出了一條生路乃至於富貴捷徑。她一開始,確實是看走眼了。

  「嬤嬤說笑了,長公主殿下就在前邊嗎?」段玉閒輕笑一聲,並沒有多在意孫嬤嬤的話,而是側過頭看向樓閣問道。

  「二公子往裡邊去便可。」

  「秉燭郎,你當年未盡之事,本宮倒是可以為你代勞。」宣華長公主雍容輕緩的聲音響起,清晰的傳進了才推門步入室內的段玉閒耳朵里。

  「不必勞煩公主。」說完,一直神色淡淡的段晦便抬眼朝著自門邊響起的腳步聲看去。


  段玉閒腳步一頓。

  他以為此次要對上的大抵只有長公主一人。

  如今跪坐在宣華長公主對面,身形挺拔、一派沉肅威嚴的男子倒叫他有些意外。

  「來了?」

  段玉閒心中意外,面上神色倒是絲毫未變,他屈身對著首座的長公主行禮,「玉閒見過長公主殿下。」

  「如今本宮也算是你嫡母,以後便不必如此多禮了。」

  「玉閒不敢。」

  宣華長公主朝著段玉閒招了招手,「來,走近些,讓本宮仔細瞧瞧你。」

  段玉閒依言走近,他垂眸避開長公主的視線,這才因此看上去有了幾分理所當然的膽怯和惶惶。

  「瞧著倒是個好孩子。」宣華長公主指尖虛虛的輕撫過段玉閒垂下的眉眼,一閃而過的朱紅色的寇丹醒目至極,她側首對著旁邊的段晦笑道:「秉燭郎,這眉目肖你,卻比你當年還要俊秀。」

  「莫要怕,來,」宣懷長公主叫段玉閒抬眼朝著旁邊席上跪坐著的人看去,「這便是你的父親。」

  雖然意外段晦會出現在這裡,但僅僅只是一瞬間,他就知道了此刻自己該是什麼反應。

  只見他猝然間後退了一步,乃至於連長公主虛攏著他手腕的手也掙脫了去,而看向段晦的目光里的是極其明顯的怨恨以及一絲試圖掩飾卻依舊讓人能夠讓首座上兩人輕易察覺的依戀。

  宣華長公主心下不屑,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段玉閒這樣的存在,如若不是因著與段晦之間的博弈,於她而言實在有些不值一提,更不配被她放在眼裡。

  接過旁邊婢女遞來的帕子,她邊擦拭著手指,邊去看段晦的反應。

  不出她所料的反應。

  似乎是覺得有些無趣,長公主的視線重新回到了最開始的棋局之上。那是尤其令她滿意的大勝之勢。

  段晦沉靜的目光落在段玉閒身上,他未曾顯露情緒,以至於那目光自然而然的帶著極重的壓迫感,叫人本能的心底發顫、心生懼意。

  段玉閒和他母親生的很像。

  但他知道,如今段晦看著他,心裡想的絕對不會是憶當年。

  「秉燭郎,你該說些什麼呀,玉閒心中本就對你有怨,現下你還這般一言不發,叫人害怕的緊,日後又如何還敢與你親近。」

  「你恨我?」段晦終於開口。

  段玉閒的存在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實在有些微不足道,段晦只是這樣不輕不重的三個字,他就要立馬擺出一副慌張恐懼、怨也不敢怨的模樣。

  段晦見他如此,收了視線,似是有些失望。

  段懷光像他,如果不是生於長公主,幾乎無一處不叫他滿意。

  有段懷光在前,難免也叫他平白也對今日之行生了幾分期待,雖知道不可能比得上,但身上怎麼樣也是留著他段晦的血。

  突然跪地,段玉閒好似真的害怕到了極點,連頭也不敢抬,更別說回答段晦的話。

  就在段晦要示意不遠處捧著族玉宗帖的僕從上前時,段玉閒卻朝著長公主低聲開口求道:「長公主殿下,可否讓玉閒與司徒大人單獨說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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