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棋子

2026-09-07 14:34:43 作者: 應無冬
  「真是煩人。」青雀不滿地瞥了一眼院門,語氣憤憤,顯然是把積壓在心裡的所有怨氣都朝著這上面撒了。

  她見段玉閒沒什麼反應,又繼續說,「既然一開始把我們打發在了這兒,現在又在外面糾纏個什麼勁兒。」

  「二公子,這是長公主殿下的吩咐。奴只求您移步秋江院。」

  門外主事話說盡了依舊絲毫得不到理會,他沒了法子,最終一咬牙,聲調上揚,試圖擺出長公主的名頭讓段玉閒忌憚。

  「秋江院是個什麼地方?要打要殺不過他們那些人一句話的事,如今這般指不定還有著什麼陰謀算計等著主子你。」青雀一手深入袖中,待到握住袖中藏著的那把利器時接著道:「長公主又算什麼,主子你別理他,我去將他解決了。」

  「青雀。」

  段玉閒出聲,不輕不重的兩個字止住了青雀所有憤懣的動作。

  「我記得你隨我入長公主府時,所用的身份是段氏那邊的吧?」

  長公主的夫婿,如今已經官拜司徒的段晦段大人,在與長公主殿下互為俎醢十幾年而逐漸落入下風之後,終於想起了曾經的一夜風流,在長公主殿下得到消息出手前,段晦便先一步派出了段氏死士前往遺巷,意圖將段玉閒這個他一夜風流之後的漏網之魚掌控在自己手中。

  長公主與段晦只有段懷光這一個獨子,所以長公主全部的權勢最終必然都是歸於段懷光。而段氏,如果沒有段玉閒這個意外的話,自然也會由段懷光最終掌權。

  長公主和段晦都在試圖控制段懷光。

  在發現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這一點之後,長公主選擇了一步步放權,以此得到段懷光的親近與傾向,而段晦卻選擇了從遺巷把他這個自己曾經一夜風流的產物接回府,頂著朝野非議和罵名甚至於長公主的進一步打壓,也要讓段玉閒這個段氏二公子的名頭名正言順。

  段懷光不是段晦的獨子,那他自然也不會是段氏唯一的繼承人。

  在長公主的有意放任之下,自小跟隨名師大儒學習的段懷光成了一個人盡皆知的君子。君子不貪名利,不慕權勢,長公主放權,可究其根本,權利核心最終仍舊還是緊緊掌握在她自己的手裡。

  而一旦段懷光承襲段氏,長公主也就掌控了段氏。


  在知道有寧嬰這麼一個舞妓存在之時,長公主就已經清楚了段晦的目的,她震怒於段晦竟然妄圖讓一個卑賤的妓生子與她的嫡子爭搶,這對她而言無異於是莫大的羞辱。同樣的,她也覺得實在是可笑,可笑段晦自甘下賤,可笑他竟敢異想天開,以為區區一個妓生子就能撼動她多年謀劃。

  所以,在遺巷被段氏死士找到的段玉閒甚至沒來得及踏入段府一步,便在遺巷巷口被長公主的人攔下,「請」到了長公主府。

  段晦最終還是成功和長公主達成了交易。

  段玉閒以段氏二公子的名頭留在了長公主府。

  長公主要叫他成為段懷光的替身,叫他不得不為段懷光擋住所有的明槍暗箭,叫他不得不為段懷光死。

  她要讓段晦親眼看著自己所有的算計功虧一簣。

  「是,當初段氏死士進入遺巷時,被小花她們暗中埋伏,我趁機頂替了其中一個死士的身份。」青雀放低了聲音,「他們死士之間互不往來,一切行動僅憑暗信傳訊,李老叫應蒼教了我辨識暗信密語,且我與那被小花她們截殺的死士身形相差無幾,頂替起來幾乎毫無破綻。」

  「段氏那邊要我以侍女的身份侍奉在主子你身邊,成為他們監視控制主子你的一道眼線。就在昨日,我還接到了他們傳來的暗信,要主子你設法給段懷光下毒,以此作為試探。」

  說到這裡,青雀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袖中利刃攥得越發緊,幾乎按捺不住出鞘見血的心,「不論是下什麼毒,只要主子你對段懷光下了並且引起了長公主的注意,他們便會認定主子你尚有利用價值,反之——」

  「反之便要你殺了我。」

  已經經歷過一遍的事,段玉閒怎麼會不清楚,他朝著青雀輕輕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

  「若我死在長公主府上,段氏即可順勢與長公主施壓。對外宣稱長公主心胸狹隘、善妒成性,容不下一個區區庶子,公然殘害他段氏血脈。毀了長公主乃至於段懷光的聲名,緊接著別的什麼地方又會冒出來一個同樣流著段晦血脈的『滄海遺珠』。」那個『滄海遺珠』的母親身份或許是什麼世族庶女,又或許是什麼忠貞孤女,不論如何他的出身都一定會比段玉閒要更好聽,至少不會再是什麼人人詬病的舞妓。

  青雀毫不抵抗的任由段玉閒牽過她的手,看著他撫平自己因為攥得實在太緊而被指甲生生刺出來的紅痕。她憤怒至極又有些難過,「他們怎麼可以這樣惡毒。」虎毒尚不食子,可那段晦偏偏惡毒至此。


  還有寧阿娘,青雀所有的憤怒和難過全部轉變成了恨意,段晦騙了寧阿娘,將寧阿娘毀成那樣。

  「我會讓他們全部都下地獄的。」段玉閒聲音很淡,卻足夠篤定。他不想要青雀的眼睛被恨意占滿,那樣的滋味他體會過,並不好受。

  段玉閒輕輕晃了晃青雀的手腕,將青雀從那股仇恨旋渦中拉扯了出來,他此刻身上所有在花樓里見慣了以至於學了去的輕佻、風流還是別的什麼反覆無常的偽裝,全部都消失地一乾二淨,眉眼間的冷漠哪怕是青雀見了也心驚。

  「段懷光昨日的確中了毒,乃至於長公主不得不費盡力氣將不出世的神醫都請了出來。所以,在段氏那邊我已經有了利用價值。」段玉閒說著,心裡想的卻是,就是這樣的「巧」,段氏暗信要他給段懷光下毒,段懷光下一刻便服食無藥可解的劇毒枯骨紅花。

  若非他已經經歷過了一世,面對這樣的「巧合」,對上這樣毫無破綻的段懷光,他怎麼能不忌憚、不恐懼?

  「青雀,你用段氏死士的身份發一次暗信,示意自己身份可能已被段懷光察覺,要他們重新派人替換你安插在我身邊。」

  青雀全然地信任著段玉閒,幾乎在他話音剛落下,便已經點了頭。

  段玉閒沒有什麼情緒地說著這些,與此同時腦子裡也被迫閃過了他以為早就忘乾淨的前世種種:「景初十八年,段晦以祭拜先祖為由請旨,讓段懷光居於段府半年余,期間段懷光閉門不出,連課業也是請的夫子入府講授。」

  「長公主跪於鸞鳳台一夜,求得太后懿旨,這才終於將段懷光接回長公主府。」前世,等到他想起且有能力去查的時候,段懷光已經再也沒有了利用價值。他和段懷光也已經立下了死生不復相見的毒誓。

  「我要你去段府,青雀,我要知道當年段懷光身上發生了什麼。」

  能夠令段懷光這樣的人忌憚的、恐懼的東西,一定與此有關。只要那東西落到了他手裡,長公主不僅殺不了他,甚至還要反過來求他。

  敲門聲陣陣,哀求和磕頭聲也夾雜其間。

  如今,長公主定然在秋江院等著他赴死。

  在長公主眼裡,段懷光是一枚最好用的棋子。

  如今,在段玉閒的眼裡,也同樣是。

  青雀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庭院中。

  段玉閒也起身朝著舊木門外走去。

  「二、二公子,您......」

  「不是說要我去什麼秋江院嗎?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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