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靜心

2026-09-07 14:34:42 作者: 應無冬
  微弱卻突兀的關門聲叫段玉閒看了過去。

  殷肆立在門邊,一時之間,不知該是進是退。

  「主子。」

  最終,殷肆還是將手裡的瓷瓶遞上前去。

  段玉閒將本是對著段懷光的視線全部移到了屈膝跪地的殷肆身上,「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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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肆低頭,沒有開口。

  段玉閒便無趣地收回了視線,不再看他。

  被他強行推著跌坐在椅子上的段懷光也沒有說話,卻是一點一點的將他的衣袖挽起。

  而跪地的殷肆也無聲無息地重新隱入暗處。

  瓷瓶落入了段懷光手裡,他極乾淨且修長的食指和中指並著,探進瓶口,將裝在瓷瓶里的芙蓉色脂膏勾出來一點。

  略帶涼意的觸碰讓還沒來得及做什麼的段玉閒手腕微微一縮,但沒能夠掙脫。

  細瘦伶仃的手腕骨輕而易舉就被段懷光單手環住,手指帶著淺緋色的瑩潤藥膏,緩慢地在那截玉白的手腕骨上移動揉按著。

  他塗藥的動作過分輕柔,乃至於看上去還有些小心翼翼,像是用多了力道就會把人碰碎一樣。

  青紅的瘀痕在段懷光的手指下似乎開始緩慢消散。

  芙蓉白玉,某種意義上來說,倒是和此刻完全應景了。

  「阿銀還痛嗎?」段懷光塗完藥沒立即把段玉閒的手鬆開,他抬眼,本處於高位的他就這樣,以一種從前從未有過的仰視姿態對著人問道。

  段玉閒坦然自若的受著,他彎了彎眼睛,「不痛了。」

  說完,手腕便被他抽了回去,寬大的衣袖垂落,很快便遮住了一切。

  段懷光似乎是想說什麼,可話才到嘴邊又一下頓住。

  他手裡裝著藥膏的瓷瓶被段玉閒強搶了去。段玉閒想要拿,他絲毫沒有阻攔。

  「兄長還痛嗎?」

  段玉閒抬手碰了碰段懷光的頸側,那裡因他留下的指印真的十分明顯。


  完全屬於命門的區域被旁人隨意觸碰,怎麼可能不引起警戒,無論段懷光再怎麼克制,依舊還是不受控制的緊繃了一瞬。

  哪怕他很快就放鬆下來,神色從容,坐在高處俯視著他的段玉閒也沒有錯過這猶如破綻的一瞬。

  審視著他的段玉閒眼中笑意越發多了一些,他學著段懷光,用手指將藥膏從瓷瓶里勾連出來。

  凝結的膏狀物遇熱很快就要融化,沿著段玉閒伸出的兩指蜿蜒欲滴。

  「怎麼不說話了,兄長?」

  段玉閒感受著手指上那樣黏膩的觸感,並不喜歡,微微蹙眉道。

  他伸著手就要朝著段懷光的脖頸處塗抹過去,而正在這時,段懷光才開了口。

  芙蓉白玉膏那股淡雅的香氣縈繞在此刻靠的極近的兩人鼻尖,比香氣更清晰的卻是彼此身上的氣息。

  「不痛了。」

  手指堪堪停在了距離段懷光脖頸皮肉不過毫釐之處。

  段玉閒撈起段懷光那潔白無塵的錦緞衣袖,直接當成了帕子,在段懷光略沉的目光中很快將手上那黏膩蜿蜒的淺緋色藥膏擦拭了個乾淨。

  「阿銀。」

  段玉閒擦乾淨手便利落從書案上跳了下來,過分灑脫地轉身就要離開。

  可惜,還沒走半步,便被身後的段懷光伸手拉扯住。

  段懷光自己伸手擋著段玉閒的面划過脖頸處那些斑駁痕跡處,他略有些失望道:「為何不繼續?」

  「兄長不是不痛了嗎?」段玉閒滿不在乎地反問道,「既然都不痛了,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非是多此一舉。」段懷光不想讓段玉閒那麼快離開。

  「兄長,」段玉閒眉眼彎彎,嘴角噙著的笑似乎浸透了比枯骨紅花還詭艷且無藥可救的毒,「我們之間好像還沒好到那種能夠互相舔舐傷口的程度吧。不怕我繼續作惡,使得你又陷入險境?」

  「如何沒有?為何不能?」

  和段玉閒那過分的反覆無常一樣,段懷光語氣也坦然到一種令常人無法理解的程度。

  似乎在他的認知里,他和段玉閒就該是那樣的關係。他是段玉閒的倚仗和依靠,段玉閒是他的山玄玉。他們可以互相舔舐傷口,也可以彼此傾訴衷腸,是最親密無間、無法分割的。


  段玉閒笑出了聲,聲音裡帶著的不屑透露出了幾分真,不像是故意擺出來的給段懷光的模樣,「兄長這樣一個聰明的人,怎麼還來問我?」

  「兄長再怎麼聰明,也無法將人心看透。」段懷光輕聲哄道:「阿銀,莫要再戲弄兄長了。」

  公子懷光,不要說是看透人心了,輕而易舉就能把中都城裡那群老不死的蛇鼠全部都算計進去,叫他們幾十年籌謀功虧一簣。

  無非就是段玉閒太反覆無常,叫他一時猶豫罷了。

  「看不透人心?」

  段玉閒作勢語重心長道:「那就是兄長你還不夠聰明,活該被戲弄啊。」

  「鬆手呀,兄長,你可是端方君子,這樣拉扯著人算怎麼回事。」

  不夠聰明嗎?

  段懷光鬆開手,眼睜睜地看著段玉閒朝著門外走去。

  就在要將門推開之時,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段玉閒突然回過頭看向了角落處。

  推門的動作消失了。

  段玉閒將從段懷光手裡搶來的玉瓷瓶隨意拈著,他無聲的朝著角落處開口。

  你痛不痛?

  殷肆促然低頭,旋即不著痕跡的後退了一步,企圖避開段玉閒的視線。

  可儘管如此,他臉上的傷依舊暴露在外。

  段玉閒手指探入玉瓷瓶。

  殷肆退無可退。

  血腥味再次蔓延在口腔,這一次,殷肆吞咽的比上一次更快,也更徹底。

  芙蓉白玉的清淡香氣好像已經能夠被聞到。

  下一瞬,清脆的一聲響叫人驚醒。

  門邊的段玉閒失了興趣,將玉瓷瓶隨手往他處一扔之後,便推開了房門。

  青天白日,門戶大開。

  段玉閒甩袖,瀟灑離去。

  唯余靜室之內,人心不靜。

  ……

  「二公子。」

  出了明燭院,打算回他那處偏僻破屋的段玉閒看也沒看,抬手隨意一揮,便徑直從猝然撞見他而慌忙跪地行禮的僕從身側走過。

  「二公子慢走。」

  青磚地粗糲的過分,那僕從雙膝重重磕落,卻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長公子段懷光服毒之事已經傳遍了整個長公主府,他們這些奴僕不知道具體情形,但卻都清楚了長公子這般行徑只是因為段玉閒。

  能讓這座府邸未來的主人、主宰著他們生死的長公子這樣在意,他們碰上了怎麼會不惶恐,怎麼敢不小心翼翼,恭敬以對。

  「二公子,秋江院已經收拾打掃乾淨了,您如今便去那裡歇息如何?」

  秋江院是長公主府里除卻長公主主院和明燭院以外,規制最好的一個院落。

  曾經隨意把段玉閒打發到這個偏僻破落屋子的主事弓著身子,諂媚討好地對著段玉閒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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