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瞧著不錯。」
陸承麟不記打,聞聲回頭,卻不想,直接又挨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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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腳,是真的狠。
哪怕自北地長大,皮糙肉厚的陸承麟也疼得出了聲。
「清醒了沒?」
「不高興了。」陸承麟像是扔什麼垃圾似的,隨手丟開手裡的短刀,而後去揉著自己被踹的地方。
段玉閒臉上表情與先前沒什麼兩樣,似是不覺得自己現下在旁人看來無異於與凶獸交鋒,直面凶獸利齒。
幾番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顧忌。
「做錯了事,我也不高興。」
段玉閒幾乎是明著敷衍人,隨口扯了個由頭就往上套,一點心思也懶得花。就這麼不走心,可偏偏有人願意配合。
陸承麟大腿被他踹了一腳,現在還隱隱作痛,索性他也就直接往地下一坐。
一雙長腿因著身前的人頗有些委屈似的微縮著岔開,他伸手一把扯住段玉閒的衣袖,直把人扯的不得不彎著腰看向他。
等將段玉閒長發勾落,那雙總是懶懶散散,看什麼都是一副漫不經心模樣的眼睛直視著自己,甚至還勾起了笑。
陸承麟這才仰著頭,他那張還帶著十足少年氣卻乖張異常的臉扯著笑著說道:「哥哥就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人這般對我?惹我生氣,不怕我發瘋?」
「哦。」
段玉閒拍了下陸承麟扯住自己衣袖的那隻手,「鬆開。」
這人就像是銅牆鐵壁,陸承麟暗自咬牙,又想生氣又沒法。
「我不!」
「還記得先前與你說的嗎?」段玉閒連他發瘋都不怕,更不怕他耍無賴了。
「說的什麼?」陸承麟鬆了衣袖,卻轉而直接攥住人手臂,他的力氣不小,隔著衣袍也能把人手抓得青紫。
「你當先生,不要不聽話的?」
段玉閒反手也扯住了陸承麟頸邊垂下來的辮子,直把人扯的腦袋微歪。
「那又如何,你要誰,我都殺了就好了。」陸承麟順著辮子被扯過去的力道,腦袋側過一邊。
他眼睛還是微往上抬,可卻看不見段玉閒的臉了,視線落下,只能看見自己攥住人手臂的手,青筋乍起,顯然用了極大的力氣,「哥哥,別這般對我。」
「那先把你自己殺了吧。」段玉閒似是覺得好笑一般,嗤笑一聲,鬆開了扯住的辮子。
「哥哥管不住你,不聽話的,殺了也好。」
沒人看見,陸承麟瞳孔似乎縮了縮,他也鬆開了自己攥住人的手。
段玉閒拍了拍衣袖,知曉自己手臂現在定然是青紫一片,他臉色不變,「小侯爺吃醉了酒,說了些醉話,諸位莫當真。」
「……」
死裡逃生,到現在還沒有徹底緩過來的裴虔一手扶著廊柱,一邊狼狽抬頭。
他定定的看了段玉閒一眼,依舊是在陰影之下,怨毒幾乎要衝出眼眶。
他多怕死啊,現在卻只恨不得撿起剛才被陸承麟隨手丟開的刀,狠狠刺進段玉閒的心口。
這個人憑什麼,有什麼資格救自己。
段玉閒的話一出,外面候著的崔管事順勢就重新讓舞姬歌女進了閣內來,場面一時間又熱鬧起來。
那些個早先吃醉酒,早早趴下的這時候也醒了過來,全當什麼都未曾發生。
段玉閒坐在了陸承麟旁邊。
「鬧了這麼久,說說,外面有什麼好看的?」
陸承麟一把抓過他的手,掀開他的衣袖,入眼果然一片淤青的握痕。
「死人。」
「就這?」
「很多。」陸承麟看著他的手臂,看著自己弄出來的這顏色,舌尖磨著牙,總覺得很想咬上去。
「你見過的死人還少嗎?」段玉閒沒讓他繼續看下去,跟見著肉骨頭似的,他把掀起來的衣袖放下,收回手。
「趙淵死了。」
「那有什麼稀奇的,死就死了,算他倒霉。」段玉閒撩了撩陸承麟辮子上的小金鈴。
袁易芳聽見聲響,沒忍住偏頭看向這邊,「怎麼就是他趙淵倒霉?算起來我們才是倒了大霉吧。好端端被煞了風景,他反他的,去哪裡反不好,非要殺到這南街柳巷來,煞風景。」
屍橫遍地,江山易主的事,在這些世族子弟眼裡,也只是區區煞風景一詞帶過。
「那話怎麼說來著?成王敗寇!」
袁易芳都開口順著段玉閒的話了,其他人自然也附和。
「他反也就罷了,誰當皇帝都礙不著我們,可他偏偏要殺到這來招惹我們,該是他敗。不然,就算他成了,我也要他好好給我們賠罪。」
他們這些人,上頭都是有人頂著的,中都城裡能讓他們忌憚的,害怕的人,除了自己族中長輩,就幾乎全在這暖閣里了。
出了外邊,就算天塌下來也不關他們的事,輪不著他們去頂。反正不管是誰到時候當皇帝,最後都得靠著他們這些人的家族才能真正把位子坐穩。
皇權勢微,藩王割據,世家當道,這天下要姓什麼,都得看他們這些世家的。
「就該他倒霉。」
袁易芳腦子轉的快,他本就是個聰明人,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大約也清楚自己是來給人搭台的,索性他也配合。
被利用了,小事。
袁易芳作勢喝多了酒腦袋發起了昏,他坐了下來用手邊撐著腦袋邊開口道:「玉閒啊,這趙淵是死是活,是倒霉還是……都不稀奇,稀奇的是給咱們碰上了。」
剛巧,他話一說出口,手下人就傳了消息給他。
閣內其他人也都收到了消息,手下人問了句如何處置,全都不約而同的扔下一個殺字。
袁易芳掃了兩眼,更加確定自己被算計了。
「易芳你都覺得稀奇?」段玉閒指尖還落在陸承麟辮子的金鈴上,「所以我說他倒霉啊。」
「幹什麼,接著跳啊!怎麼,怕了?」窗外的喊殺聲一陣一陣傳進來,聽得人舞姬歌女直膽寒,舞也跳的亂了一拍。
可閣內的世家子弟不這麼想,那邊喊殺聲越響他們就是越煩躁,心裡的計量偏了幾分。
「確實倒霉。」袁易芳好脾氣地附和兩聲,順嘴就把旁邊人遞到嘴邊的酒給喝了下去。
奢靡的環境下,就連那些舞姬歌女小心翼翼的討好都變了意味。
段玉閒旁邊也再度圍上了兩三個嬌美的娘子,身段柔軟。
「看我做甚?」
陸承麟任憑著自己旁邊貌美嬌軟的娘子百般動作,仍舊無動於衷,他也不管,只是一直睜著雙狗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看著段玉閒這邊。
「哥哥這邊最好看。」
「小侯爺說的沒錯。」有人附和開口,「只要段二這傢伙來,但凡有點姿色咱都得等他挑剩下,盡圍著這小白臉去了。」
正說著,崔管事不知什麼時候又從門外引進來兩三個人。
他們沒見著陸承麟發瘋,一腳才踏進暖閣,就聽見裡面人這夾雜著殷勤與隱晦怨念的一句。
還以為是抓到機會,一個身量更為肥碩些的男子立馬大聲開口道:「以小侯爺你這樣的家世樣貌,誰還拒絕的了小侯爺你?若是真有這樣不識好歹的,那又能怎樣,直接拉過來,搶了去,嘗到了滋味,最後不還是一樣的唯小侯爺是從。」
語氣故作熟稔,想與陸承麟攀關係的意味都要溢出來了。
「你找死啊?慫恿他去搶人?」
到底還有酒量好,沒真喝到神志不清的,提起腳就向人踹了過去。
那男子毫無提防,這一腳下去,直接猛地撲倒在地上,腦子也頓時清醒了大半。
他以為自己說了什麼犯忌諱的話,冷汗控制不住的冒出來。
可抬頭卻又見那邊陸承麟依舊是眯著眼睛,笑得十分開心似的,他一時間摸不著底,下意識覺得的無事,於是又反過頭來找上那踹自己的人,「你什麼東西?敢踹我?我又沒說錯!看上了誰,搶了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