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朱成碧

2026-09-07 14:33:47 作者: 應無冬
  陸承麟撒完脾氣後又回頭,一眨眼就變了副模樣,他一把拉來跪坐在段玉閒身邊的花娘,自己坐了上去,「玉閒哥哥都說了你的酒不好喝了,還留在這幹什麼?早看你不順眼了,走開。」

  花娘被他拉開,一個沒站穩就虛虛弱弱地倒在了地上,而後揚起一張臉,單看著段玉閒卻也不敢說什麼,深怕惹陸承麟不高興,只得微紅著眼。

  「切。」

  段玉閒還沒說什麼,他身邊的陸承麟就又先扯著嘴告狀似的,「玉閒哥哥,我都沒用力,她就這副樣子,明擺著就是裝的。長的又不好看,心眼還壞,玉閒哥哥可別被她給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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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時不時偷瞟幾下,生怕場面再次控制不住的幾個世家子見狀,「......」

  沒心肝的傢伙,這好好一個如花似玉的美嬌娘,怎麼就下得去手呢。

  說什麼沒用力,這一下就讓人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要是稍微用點力那還得了!

  段玉閒垂眸看了霸占在他腿邊位置的陸承麟一眼,而後起身,他攏了攏了衣衫。

  黑而直的頭髮有幾縷垂在了前襟,勾住了他那細瘦瑩白的頸,黑與白的極致對比,讓得在那坐,像餓狗盯著肉骨頭似的著看他的陸承麟心裡癢極了。

  真想伸手去掐住,看看是不是真的如看著這般脆弱,會不會一下就斷了?

  段玉閒俯身將人扶了起來,「承麟小孩子脾氣,動手不知輕重,花娘莫要惱他。」

  「是奴的錯,擾了郎君的雅興......」花娘求饒的話還沒說完,就直接被打斷。

  「玉閒哥哥。」陸承麟開口。

  稱呼還是那個稱呼,語氣卻變了。

  「陸小侯爺,陸老國公最近為你新請的先生想必也是沒什麼真本事的。」段玉閒回頭,「教不好學生,趁早辭了。」

  一旁的花娘在這花樓里混到這個份上,多少也能算是有著玲瓏心思,眼見不好,趕忙害怕似的躲在了段玉閒身後。

  她也知今天自己一時行差踏錯,得罪了貴人。貴人又與尋常不同,非是她梨花帶雨哭一場,示弱求饒便能放過。她清楚因身前人而得罪貴人,可更清楚,也只有他能救自己。


  花娘低眉垂目,一副怯怯模樣躲在段玉閒身後,「小郎君,奴知錯了,求郎君寬恕。」

  見這場面,本就臉色不是很好的陸承麟更是冷哼一聲,真生起了幾分怒意,「玉閒哥哥為了這種人要訓我?」

  段玉閒先是對著旁邊一直侍候著的人說:「花娘身子不適,快些送她下去休息吧 。」

  「是。」聽見話,管事的十分迅速就帶著人走了。

  等人走了,段玉閒這才重新理睬人,「話聽懂了?」

  「嗤。」陸承麟莫名笑了一聲而後忽的又陰沉下來,臉色變得十分快,他舌尖磨了磨左邊的虎牙,用了些力,「哥哥不是喜歡她麼,讓她走什麼?我看著腿也沒摔斷啊。」

  段玉閒又隨意找了個位子坐下,「若我是你先生,不管那姑娘腿如何,你的腿一定斷。」

  閣內的琵琶又適時的換了首曲子,是教坊新譜的。一曲朱成碧,先有詞後譜曲,詞不知是誰人所作,也不曉是如何傳進了教坊的。

  彈琵琶的女子是唯一一個學了這首曲子的,現今也是第一次彈。

  朱成碧,教坊讓單單她學會,卻也未曾規定她何時該彈,應對誰彈。

  「那真是可惜,玉閒哥哥若真是我先生便好了。」陸承麟走到段玉閒跟前,高挑的身子擋住了閣內其他人的視線,他低頭看著人,「斷腿有什麼可怕的,嚴師出高徒,玉閒哥哥快想些更重些毒些的法子。若當我家先生,懲罰弟子這般不疼不癢,如何能讓弟子聽話。」

  「換首曲子吧。」

  正被陸承麟壓著,處於下風的段玉閒卻突然岔開,微微側了側腦袋,不緊不慢地對著不遠處來了這麼一句。

  他說完,這才對著站在自己身前的人勾了勾手,示意人湊近。

  陸承麟滿身戾氣都快要壓制不住了,得天獨厚的好皮囊,金尊玉貴的頂級家世,可惜配上一副人懼鬼憎的爛脾氣。

  陸承麟臉上還有著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了的年歲帶來的稚氣,掛著乖戾的笑,尖銳的虎牙露了出來,似乎下一刻就要將眼前人像獵物一樣咬殺撕碎。

  閣內眾人又重新沉浸玩樂之中,他們看不見陸承麟此刻表情。


  段玉閒看見了,可他仍舊這般坐著,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

  沒長大地凶獸控制不住嗜血欲,見人就想咬。若是怕,便越要被嚇破膽子讓這其實壓根還沒長成地凶獸得逞撕碎;若是不怕,沒點子馴獸的本事在手上,虛張聲勢也是難保小命。

  「過來。」

  段玉閒像是招貓逗狗似的對著他招了招手,等著人湊過來。

  很快,陸承麟乖乖的彎下腰,湊近了去。

  「蹲下。」

  陸承麟聽話地蹲在了他腿邊。

  剛準備仰起頭陸承麟就聽見段玉閒低聲在他耳邊道:「我當先生,不收不聽話的弟子。」

  「玉閒兄,剛才那首曲子沒聽過的,我還沒琢磨出味兒來,你換了做甚。」

  「確實,只一聽,我便覺這是首絕妙的曲。想必是教坊新作出來,現下獻寶來了。你換了,豈不是讓這些人白費了心思嘛。」

  段玉閒一隻手邊輕拍了拍蹲在自己腳邊的陸承麟的腦袋,邊隨意應了一聲:「不愛聽。」

  裴虔也殷勤開口:「本來今下紅花開,哪裡可見朱成碧。沒頭沒腦的還怨上了,曲不應景,如何能讓閣內諸位玩的盡興。」

  只不過他這話旁人聽了還沒怎麼樣,段玉閒倒是先笑了一聲。

  「嘖。」

  壓根沒聽明白的陸承麟又不樂意了。

  又是這般不被理睬,他伸手一下抓住了拍自己腦袋的那隻手,「玉閒哥哥,你讓她走也沒用。哥哥喜歡她哪裡,是臉,是手還是腿?我一份一份都送給哥哥好不好。」

  「左右不過是個舞姬。」段玉閒一隻手被抓住,也不急著掙開,而是換了一隻繼續,拍狗似的拍了幾下陸承麟的腦袋,毛長的挺旺盛的,看著精神極了,就是從來不聽話。

  陸承麟對著他笑,他也對著人勾唇,「你與她這般計較做甚?前幾次......」

  「前幾次可沒有誰這麼不長眼!」陸承麟被他這麼拍竟也不惱,眯著眼睛搶著說,「她是陵兒,那我是什麼?哥哥可沒這般叫過我。」

  花娘名為花陵,也不知陸承麟到底什麼耳朵,竟聽見了段玉閒喊她陵兒。

  「起來,裝什麼。」段玉閒有些嫌棄似的,一條連脾氣都還控制不住的小瘋狗,非要裝什麼兔子,丟不丟人。

  陸承麟一點也不覺得丟臉,他聞言立馬往周圍掃了一圈,把人逼地都不敢再看過來之後,這才又笑嘻嘻道:「怕什麼,都殺乾淨就好了。」

  段玉閒聽見話就直接往他身上踢過去一腳,狗崽子。

  陸承麟就這麼受著,「哥哥,要是別人敢這麼對我,早幾百年就被我剁碎了餵狼去了。」

  他話說的不大聲,卻剛好伴著那悠悠地琵琶聲傳進來周圍好些個明里暗裡看著戲的世家子耳朵里。還沒等這些人心底發完冷,他又繼續說了起來。

  「要趁著人還沒死的時候剁完,還帶著血的時候,一塊一塊扔給它們,邊剁邊扔。這麼些肉,一會兒就會被它們吃個精光,連骨頭都不剩。然後他們要是沒吃飽,去給它們餵食的人也會被它們吃了呢。」

  他們這些人頂多也就混帳敗家,陸承麟他倒好,盡養些常人避之不及的東西,和這些東西廝混在一起,人也不正常了。

  惹誰都好過惹陸承麟,這中都城裡最近廣為流傳的至上名言還真沒有一點錯。

  便是得罪了皇帝,要動他們也因著他們家族頗為顧忌,仔細掂量,可若是得罪他陸承麟。

  中都陸家就剩兩個人,說不好聽的都是要絕戶的了,難纏又噁心人。

  「那哥哥可是怕極了。」段玉閒話是這樣說,可面上卻是一點怕的樣子也沒有。他抬起手,暗紅色外衫的布料太過於柔順,只是這般輕微地動作就滑落下來。

  有些瘦削的腕骨露出來,旁的人初一眼覺著從沒見過,難以移開目光,再看便又莫名被那骨節處透出來的顏色吸引,暗自生起了別的心思。

  段玉閒朝著正張牙舞爪的陸承麟再次勾了勾手指,「過來。」

  陸承麟聽話地又湊了過去。

  剛過去,段玉閒就抬腳又是一下。

  也不知有意無意,正正好就踹上了陸承麟胸膛處。

  這一腳看似不經心,懶懶散散地,其實真用了力氣。

  陸承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被他踹的歪了身子,還是反應快,才沒直接倒在地上。

  陸承麟抬手捂著胸口,他臉色變了變,差點沒壓住脾氣:「你!」



  「管你餵狼還是餵狗。」段玉閒視線落到陸承麟身上,「少在我這發瘋。」

  陸承麟瞳孔隱晦的縮了縮,很快,他避開與段玉閒相交的視線,聲音有些低。

  「……我錯了。」

  眾人:「......」

  祖宗還分大小。

  「到底怎麼了。」段玉閒聽見這話,這才開口可有可無地問了句。

  「不高興了。」陸承麟受委屈一般對著人說道。

  「哦?」段玉閒好生無情,「委屈了?那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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