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人作祟

2026-09-07 14:32:48 作者: 應無冬
  仰著腦袋,段玉閒滿帶著惡意地繼續開口:「我看倒不如說是專門強買強賣的人牙子,人面獸心的眷客,買下了,嘴上說著對人好,實際上卻是想方設法的磋磨打壓。」

  「偏讓我碰上你這種人,受了委屈都沒處說,我真是要可憐死了。」

  眼前的人這時候不似前些時候剛回府那般,好似霜打雪埋過,整個人鬱郁沉沉的,話也多了起來,只是句句夾槍帶棒、綿里藏針。

  「方才不是喊餓嗎?」段懷光讓他一股腦說完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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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玉閒一聽他話的意思,以為這人是要大發慈悲,頓時眼睛一亮。

  「尚有這般氣力出言譏誚,看來不過也是在誆騙於我。」

  話音一落,段玉閒眼睛裡升起來的那一點光亮陡然熄滅。

  「段懷光!你真可惡!」他頃刻間變了臉,怒聲道:「你才不是什麼君子,你是小人!最奸詐狡猾的小人!最噁心的大騙子!」

  段懷光聞言,淡淡道:「既如此,肆,膳房送來的點心盡數與你們吃了吧。」

  「什麼?膳房送了點心來?不許吃!」段玉閒仍舊還扯著段懷光的衣尾,扭頭衝著雅室門外大聲道。

  不過片刻,室外就響起了殷肆略顯冷硬的聲音,「郎君,屬下已經按您的吩咐,全都吃完了。」

  段玉閒這下是真的有點傷心了,他一下狠狠地扔開自己手裡攥著的那截布料,像是要把穿著衣服的人也跟著一起丟地遠遠的。

  猶記得宣華長公主府里廚子的手藝乃是中都一絕。

  他扭頭朝著門外,不甘心地問了一句,「什麼點心呀,好吃嗎?」

  隔著一道門,外邊安靜了一瞬,就在段玉閒以為沒人會理他的時候,突然卻聽見了一道乾巴巴的聲音。

  「很甜。」

  段玉閒嗜甜,聽見這兩個字更是憤懣,偏偏段懷光神色平靜,儼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他咬牙,無可奈何。

  怒目良久,最後也只能垂頭泄氣道:「長公子,你真是壞。」


  「明明這樣怕我生氣,為什麼還要故意惹我動怒?」 段懷光不懂段玉閒那顆心是怎麼長的,被裝在漂亮柔弱皮囊下,天然就隔絕了窺視,他索性直白地開口問了出來。

  可憐可愛,輕而易舉就可以獲得旁人的喜愛,偏對著自己,便是害怕也要激怒。好像非要自己也如那些不知情的外人一樣厭嫌他才好。

  「是長公子自己對我有著偏見,不喜我,所以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長公子心裡都覺得心中厭煩。」段玉閒倒打一耙的技術可謂是爐火純青,等緩過了雙腿久跪那股酸脹的勁兒,便見他撐著緩緩站直了身子。

  他如今虛歲才十六,身形尚還單薄,哪怕不跪著,站直之後,仍要比段懷光矮上大半個頭顱,看人時不得不微抬著頭仰視對方。

  偏生段懷光身形修長,無愧他朗月懷光的美名,高冠白衣之下,看似文弱,實則寬肩窄腰,骨架舒展,生的半點不比那些武將世家的子弟差。

  想是連那賊老天也偏愛這個人。

  權勢、富貴、美名……什麼都要讓段懷光擁有,見不得這個人受半點磋磨。

  段玉閒兩世以來,頭一次這麼認真的打量起段懷光,從頭到腳,幾乎要把人徹底看個分明。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似有驚濤卻做平湖,恨不得讓人無聲無息溺死在裡面去,不躲不避與對上段懷光時,便是段懷光也不由的恍了一瞬。

  只回過神來,段懷光蹙眉,頗為認真的對著段玉閒道:「我從未不喜你。」

  他說的認真,段玉閒卻是睜大了眼睛,擺出一副驚愕的模樣道:「從未不喜?我的出身這樣上不得台面,便是與長公子你一同被提起,也是辱沒。那些世家子弟連見都沒見過我,便道我下賤、對我厭惡至極。長公子你這樣高不可攀,最見不得髒污的朗月君子卻說從未不喜我,怎麼可能呢。」

  段懷光沒有同他做口舌爭辯,「阿銀,那些欺負過你的人,兄長會讓他們來與你道歉。」

  本來還準備胡攪蠻纏的鬧上一頓的段玉閒驟然間不說話了,臉上也沒了表情,漆黑如墨的眼睛透不進光,睜看著段懷光,好像想要透過他的皮肉和骨血看清楚什麼。

  「你總說我是君子,雖知從你嘴裡說出口,大抵是諷刺。可不論在你心中,我是君子還是小人,我都希望阿銀能信我一回。」


  段懷光抬起手,沒等段玉閒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溫涼的手心便覆蓋上來,嚴嚴實實遮住了他的雙眼。

  「阿銀以前真的受了很多委屈啊……沒關係的,都可以和兄長說。」

  視線被遮蓋,段懷光身上那股清苦的,不知道源自於什麼的淡香變得尤其清晰。

  嘴上說的那麼好聽,實際上還不是認定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所圖謀。

  若是上輩子,段玉閒聽見這些話或許還會生出幾分欣喜,那時的他也確實打著攀龍附鳳尋求庇護的主意去的。

  只可惜,段長公子實在是難以靠近,別說是算計他了,但凡有什麼心思,一到他面前,被他虛虛一眼看過來,就如同赤裸一般,全都敗露了個乾淨。

  他那時絞盡腦汁討好,也沒見得段懷光對自己多看一眼,反倒是落下「頑劣不堪」四個字,害得他挨了好一頓打,更別說像現在這般,主動軟語,連哄帶騙。

  上輩子,到了段懷光死後第三年,他才算是完全想明白,為何這個人早就清楚自己圖謀不軌,品行頑劣,惹得他諸多不喜,卻還是要讓自己靠近,甚至於得逞。

  賤。

  段玉閒默默把那個字在喉嚨里滾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說的好像有些太難聽了。

  但確確實實,就是賤。

  看著高不可攀、金尊玉貴的聖人君子,都是賤骨頭。

  「……」

  段懷光遮住了段玉閒那雙眼睛,讓他不能再那樣幾乎要讓他心亂地看著自己的同時,自己也無法輕而易舉看透段玉閒的偽裝。

  他不知道段玉閒此刻一切的想法,但段玉閒卻好像依舊能穿透他的手掌,繼續剝離他,讓他赤裸顯形,就像那日在宮宴遇刺時那樣。

  銅漏滴答聲忽的一下清晰了不少。

  不過一瞬間,段懷光便有了應對之策,並付諸行動。

  他輕聲道:「元青怎麼惹你生氣了?」

  「你把他帶去遺巷,讓他受了這樣一番磋磨,以元青的性子,定然不會輕易罷休。」

  段玉閒想要後退,躲開那股清苦香氣,可段懷光卻絲毫不給他機會。他的一隻手覆蓋在了段玉閒的眼睫上,另一隻手還要壓上後頸那塊脆弱凸起的骨節。

  以至於段玉閒整個人完全被迫落入了段懷光的籠罩下。

  段懷光下手沒有用多少力,好像很憐惜,怕自己會把人弄疼。段玉閒如果真的想要掙脫,也並沒有多麼困難。他不喜歡段懷光身上的這股和前世完全不同的味道,可他的雙腳卻好似被釘在了原地,沒有任何動作。

  「這些時日,子敬和良宜他們數次尋到府上,都想要見你。」

  「兄長知你聰慧,可終究勢弱。」

  段懷光話鋒一轉,近乎自顧自的做出了安排,「留在明燭院吧,這裡誰都進不來。」

  靜默片刻,只聽他又道:「阿銀,是兄長的錯,兄長並不知你不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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