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敬!你想做什麼!快放開他!」孔元青抬腳狠踹向那名挾制住段玉閒的侍從。
那侍從身著玄色勁裝,腰背繃得筆直,垂著眼皮看也不看孔元青,硬生生受了這一腳,只是鉗制著段玉閒整個人的力道卻收得更緊。
孔元青眼看這侍從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裡,轉頭也不顧自己勢單力薄,根本鬥不過帶著不少手下的劉子敬,攥緊拳頭猛地朝著劉子敬沖了過去。
只是那揮出去的拳頭還懸在半空,便被一旁帶著刀的侍從穩穩攔下。那人手腕翻轉,孔元青才覺一陣酸麻,旋即便喪失了反抗之力,只得被迫在一邊,咬牙切齒。
孔元青實在受不了劉子敬對著段玉閒的那一副輕佻戲謔、滿含羞辱的模樣,「段玉閒,你先前對著我的時候不是那麼厲害嗎?現在怎麼連反抗都不敢了?你快逃吧,去找懷光哥哥!劉子敬他這個人噁心死了,你要是落到他手裡,他絕對——」
「哦?你對著元青的時候很厲害嗎?」像是完全沒有聽見孔元青對自己那低劣的評價,劉子敬低頭對著段玉閒笑了笑,與其說是俊朗不如說是秀麗的面龐上透著一絲玩味的好奇,「怎麼個厲害法?讓我也見識見識?」
話音剛落,被他壓制住,似做囚鳥困獸一般的段玉閒終於出聲。
「只有你來了嗎?」
真是不安分。
劉子敬臉上的笑意一頓,眸色稍沉,旋即扣著段玉閒肩頭的手陡然加重力道,「你還想要有誰來呢?本世子一個還不夠嗎?」
「那就好。」
「什麼?」
劉子敬沒太聽清楚段玉閒吐出的那幾個字,也沒給他機會弄清楚。
被壓制的段玉閒身形陡然一轉,動作快如鬼魅,寒芒掠過,見血封喉的刀刃瞬間便架在了劉子敬的脖頸上。
「不想你主子死的話,就給我滾開。」
段玉閒根本不在乎劉子敬的死活,說話的同時,鋒利的刀刃直接往劉子敬的脖子上壓了下去,輕而易舉就劃開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你以為挾持住了我,就能全身而退嗎?」
原來不只是有那一張臉。
劉子敬確實沒料到如今攻守易型的一步,但他仍舊沒有把段玉閒放在眼裡,「你傷我,便是長公主來也保不住你了。」
「聒噪。」
劉子敬吃痛,被迫閉上了嘴。
「我說了,都給我滾開。」段玉閒掃了一眼還在試圖上前施救的侍從,直接用手裡的刀表明了他的態度。
「劉子敬,讓他們消失。」
脖子上的刀只要再用力一點,就能割斷他的命脈,劉子敬只能開口,讓侍從們退遠。
「你不怕死嗎?段、玉、閒。」
說完這一句,劉子敬的耳邊就響起了段玉閒那輕而低的聲音,如他身手那般,帶著一種形如鬼魅的森冷感,直讓人由心底里生出一種寒意。
「你覺得,從遺巷這樣的地方活下來的人,會怕死嗎?」
劉子敬瞳孔縮了縮,但很快他又冷靜了下來,「不怕死又怎麼樣,你既然活著,這個世上就總有你怕的東西。」
「總有你想要的,你在意的……」劉子敬感受到體內血液流失過度帶來的眩暈和冷,他唇色也已經泛白,「你最好祈禱,那些東西不會被我知道。」
「知道了又怎麼樣?」段玉閒刀架在他脖子上,任由流出來的血染紅刀刃,「劉子敬,你比孔元青還要怕死。」
段玉閒是從背後挾持住劉子敬的,也因此說話的時候,那種因為靠的太近,無法避開的氣流帶出來的熱意直接打在了劉子敬的耳側。
劉子敬渾身都在發冷,段玉閒身上還有開口說話帶來的暖意也就越發明顯。
劉子敬的腦袋被段玉閒硬生生扭動著朝後看了過去,他對上了段玉閒幾乎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
那雙眼睛,就在前不久,還在被他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說著評價著。
而如今,眼睛還是那一雙,卻讓劉子敬再也擺不出那種輕佻俯視的姿態。
他甚至有了一種想要躲避的荒謬感。
劉子敬確實怕死。
而如果段玉閒不怕死的話,那他就真的敢殺了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也就是劉子敬徹底落入下風的開始。
「再來招惹我的話,我就殺了你。」
一下將劉子敬鬆了開來,本來被迫退遠的侍從見狀,立馬就衝上前來,一邊幫劉子敬處理傷勢,一邊警惕地看著段玉閒。
「讓他走。」
劉子敬捂著傷口,看也沒看段玉閒,直接出聲。
聽到這一句,段玉閒隨手甩乾淨了刀上的血,徹底收回了壓在劉子敬身上的視線。
劉子敬這個人出身太高,生來就什麼都有了。只要他想要,他就能得到。可惜,擁有的太多,活著就變得無趣。也因此,他總要去用用盡各種方法來尋找所謂的刺激,讓自己從某種麻木中清醒過來。
酒、美人、各種各樣新奇有趣的物件亦或是人……他都好像很喜歡,也都喜歡的不長久,長則半月,短則不過三兩句話的功夫。
所謂的刺激轉瞬即逝,用不了多久就會變得無聊起來。
劉子敬手上的青筋抽動著,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
他怕死,所以永遠無法去追尋那些真正刺激的事物,所以他註定要被那些無趣的東西吞噬。
段、玉、閒。
劉子敬在心裡咀嚼過這三個字,掰碎了,一點一點碾壓過去,用他流的血塗抹。
段玉閒走到了那邊壓制住孔元青的侍從面前,不需要他開口,那侍從便主動放開了孔元青。
「要我讓人送你嗎?」
劉子敬聲音有些啞,臉色也有些蒼白,除此之外,神色如常,端的一副世族公子的矜貴模樣。
「段玉閒,你別理他。」孔元青有了倚仗,頓時那股囂張的氣焰又回來了,一腳踹了先前壓制自己的侍從,轉頭又提醒起段玉閒來。
他的身份算起來和劉子敬的也差不太多,因此常在一塊玩兒,清楚極了劉子敬那些葷素不忌的事跡。
段玉閒長得這樣一張臉,劉子敬肯定動了某些下流心思,如今又動手傷了他,肯定指不定怎麼盤算著在段玉閒身上報復回來。
「他看著一副人樣,實際上噁心死了。真不知道懷光哥哥為什麼會讓這樣的人靠近,不把他趕得遠遠的。」
孔元青一點也不怕劉子敬的眼神威脅,當著他和他那麼多的手下面就說起了人壞話。
「我噁心?你跟著我們一塊玩兒的時候,怎麼不說噁心了?孔元青,你以為自己就是個什麼好東西了嗎?嗤。」
「我才沒有像你一樣……懷光哥哥!」孔元青剛要反駁,視線忽的瞥見了不遠處的馬車,頓時驚喜出聲。
下意識的,段玉閒握緊了手裡血跡未乾的刀。
段懷光竟然親自來抓他了。
果然是大難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