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元青的話里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帶上了一種無意識的討好。
就像真的是條狗一樣,躍躍欲試的想要在主人面前顯現出自己的價值。
段玉閒瞥了他一眼,瞬間就讓他不敢再搖尾巴。
似乎是覺得有些好笑,段玉閒也沒怎麼樣他,只是撩了下眼皮,「知道祁祁是什麼意思嗎?就喊。」
孔元青沒站起來,他仰著腦袋,好奇的問道:「是什麼意思?我聽她都是這樣喊你的,總不可能是什麼.....」孔元青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耳根有些發燙,神色也變得不自在起來。
「以世子殿下你的年歲,似乎並不好喊我一聲哥哥吧?」
霎時間,孔元青紅了臉。
沒再管孔元青,段玉閒看著地上奮力掙扎的啞奴,「你的眼睛確實很好看。」好像能看清世間一切的罪惡。
所以,也能看出他是一隻連地獄都不收的惡鬼吧。
那本來惡狠狠盯著孔元青,好像就是死,也要生生從孔元青身上撕扯下來一大塊肉,要讓殺了自己的人同樣不好過的啞奴聽見聲音,猛地扭頭。
瑰麗的異色眼睛盯看著段玉閒,一時間連本來還劇烈的掙扎停頓了片刻。
他似乎沒想到自己先前射出的那一箭,瞄準的竟然是段玉閒。
段玉閒的穿著打扮那樣富貴,和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一看就是外面所謂的「貴人」,啞奴遠遠地看見了,摻了毒的箭也磨得更鋒利了。
在遺巷裡,所謂「貴人」完全就是一頭待宰的大羊。
射出去的箭被擋住了,他毫不猶豫的就開始逃跑,可惜很快還是被抓住了,哪怕他藏回了這個幾乎沒有人知道的破廟裡。
這頭大羊很厲害,就像是輕而易舉地擋下了他射出去的毒箭一樣,毫不費力就把他制服,讓他再無反抗之力。
啞奴的眼睛睜大了,他說不出話,睜大的眼睛卻依舊能看出他的震驚。
比自己偷襲不成反被抓更讓他震驚的,這個被他當成了大羊的「貴人」竟然真的是他的貴人。
「嗚——!」
當著地上那被他五花大綁的啞奴面,段玉閒走到了原本供奉著泥佛的高台前。
焦黑的高台上擺放著一隻破陶罐,哪怕一場大火也沒讓它灰飛煙滅。
段玉閒伸手將陶罐拿了下來,鞋履碾過泥佛破碎一地的殘肢,咯吱咯吱的聲響一點一點的朝著啞奴靠近。
將陶罐舉起,懸在了啞奴的面前,對著那雙異色的眼睛,段玉閒冷聲道:「你想殺了我?」
啞奴嗚咽著發不出一聲能被聽懂的聲音,他想要搖頭,可下一秒,段玉閒又開口說道,「這裡面裝著什麼呢?剛才看你是在拜它嗎?」
「不拜神佛,卻去拜一個破陶罐。」
陶罐懸在啞奴的頭頂,只要輕輕一鬆手,那在大火之中都存活下來的陶罐便會毀於一旦。
「這陶罐對你很重要吧。」
段玉閒當然清楚這陶罐裡面裝了什麼,但他是惡鬼,足夠狠毒。在看見腳下的啞奴眼睛裡盡數是仇恨和狠之後,段玉閒繼續說道:「搖頭做什麼,偷襲我卻沒有成功殺死我,不是就應該清楚自己的下場嗎?」
「嗚——!」
「元青,把這個丟出去吧。」
孔元青聽見段玉閒喊自己,立馬站了起來,他想也沒想就接過段玉閒手裡的陶罐,等到就要走出破廟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回頭問道:「要丟哪裡去?」
「臭水溝、豬圈、茅房......隨便你。」
「哦。」
得到了答案,孔元青扭頭就出了破廟。
「嗚!」
手骨硬生生地被啞奴自己折斷,他也因此掙脫了身上的束縛。
段玉閒背對著他,即便知道了他已經掙脫束縛也依舊沒有回頭。
啞奴死死攥緊了手裡鑲嵌著碩大寶石的匕首,奮力朝著他刺了過去。
「元青世子,怎麼會在這裡?」
「郎君,那段二公子就在廟裡面。」
還是差一點啊。
段玉閒哪怕沒有回頭,也依舊穩穩的抓住了那啞奴的手腕。
匕首掉落在地上。
「刀都抓不穩,還怎麼殺人呢?」
鬆了手,啞奴立刻便摔倒在了地上,沒等他爬起來,段玉閒便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我等著你找我報仇。」
段玉閒的鞋子忽然被抓住了,他看也沒看,直接踩了下去。
「嗚!」
啞奴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走出破廟。
......
「段二公子。」
段玉閒剛出破廟,已經走到門外的侍從便低頭喊了一聲。
沒有理會,段玉閒抬眼看向了不遠處的馬車,有人正從那邊不緊不慢地地踱步朝著這裡走過來。
「劉子敬,你怎麼會來這裡?」
劉子敬看了一眼出聲的孔元青,他理了理衣袖笑而不語。
孔元青從他這副姿態里察覺到了來者不善的意味,清楚不會是衝著自己來的,於是他想也沒想擋在了段玉閒身前,以此隔絕了劉子敬落過來的視線。
「元青你呢?今日聽學不見你,還以為你貪玩跑到哪裡瀟灑去了。怎麼是來這種骯髒污穢的地方?」劉子敬語氣溫和,看上去脾氣性子都好相處極了,「你沒去聽學,懷光還向我問了你呢。」
「要你在這裡裝模做樣,我過會兒自己會去找懷光哥哥。」
劉子敬一副拿孔元青驕縱脾氣沒辦法的模樣,「好吧好吧。」
說完,他揮了揮手,身後的侍從立馬包圍上前。其中為首的直接走到了僅僅只離孔元青一步距離的位置,「世子,屬下護送您回府。」
「滾開,你算什麼東西......」
「元青,」劉子敬打斷了他,「回府去吧,王妃還在府中等你。」
「劉子敬,今日我要是不走呢?」孔元青冷了臉,他打定主意不肯挪動哪怕半步,視線輕蔑地瞥過立在自己旁邊氣勢冷厲的侍從,他同樣輕蔑地朝著劉子敬開口道:「你敢讓他們碰我一下嗎?」
劉子敬目光從孔元青身上略過,在孔元青身後,是神色冷漠好似根本不關心周圍發生的任何事的段玉閒。
「元青世子既然不願意回府,那便算了。」劉子敬再次朝著人走近了幾步,「只是希望元青不要後悔。」
「你過來幹什麼,走開!」
「段玉閒,」劉子敬完全無視了孔元青,本來站在孔元青旁邊的侍從轉而一瞬間就出手控制住了段玉閒,直接把人押送到劉子敬近前。
以一種居高臨下對的目光俯視著這個人,劉子敬沒來由的就是感到了一陣愉悅,他伸出手鉗制住了段玉閒的下巴,直接讓人被迫仰著腦袋看向自己。
「為什麼要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