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字輕飄飄自段玉閒口中溢出,在本就陰暗污濁的遺巷裡,驟然披上了一層森寒鬼氣。
一股從未有過的壓迫感當頭砸下,才因為掙脫了麻繩束縛、好像找回來了幾分自己還活著的暖意的孔元青,再一次被刺骨的冷意吞噬。
他這樣狼狽不堪,可轉過頭,卻發現就站在他身邊不遠處的段玉閒不僅毫髮無損,甚至懷裡竟然還護著一包用油紙包裹著,裝的半滿的點心。
「快跑吧。」
段玉閒慢悠悠邁著步子,輕巧地繞開了前面的污水坑。眼見孔元青還僵愣在原地,像是被嚇傻了,他十足好心的提醒道:「這裡的人最少也有兩三天沒吃過東西了,世子殿下養尊處優、身強體壯,肯定跑得過這些餓了那麼久的人。」
孔元青很聽話的下意識就準備要跑,可扭頭卻發現段玉閒依舊站定原地,「你為什麼不跑?他們同樣也會把你——」
段玉閒輕笑道:「我?我也餓了很久,跑不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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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手不是很好嗎?」周圍那些陰狠貪婪的視線快要把他逼到了極點,孔元青瀕臨崩潰,走投無路的威脅起段玉閒,「我要是出了什麼事,不管你有什麼身份,永安郡王府都不會放過你。不只是你,所有和你有關係的人,還有這群賤民,全部都得死!快帶我離開這裡!」
「還不跑嗎?」
段玉閒又重複了這一句,直接讓孔元青剛伸出來想要拉扯他的手定在了半空中。
「滾開!你們知道我是什麼人嗎?敢碰我,我讓你們全部都死無葬身之地!」
孔元青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他手上也還有削鐵如泥的匕首,可此刻撲上來的一群人完全不要命,被他砍傷了之後不害怕,反而因為見了血更加的瘋狂猙獰。
「我是世子!再碰我,我讓你們全部死無葬身之地!」
骯髒卑賤的老乞丐趁機用腳狠狠踹在了孔元青腹部,一下就讓他栽倒在地上。
很快,孔元青身上的錢財被搜刮一空,緊接著,他身上華貴的錦袍也被這些人粗暴地撕扯了下來。
四肢都被人壓制住,甚至脖子還被人用腳踩住。強烈的窒息感洶湧而來,讓他幾近昏厥。
「金子,是金子哈哈哈哈……」
「世子是什麼東西?有金子好用嗎?」
「好餓,好餓……哥哥,我好餓啊……你有吃的嗎?」
「世子的肉會更好吃嗎?」
「看他這副細皮嫩肉的樣,把他賣到花娘那裡去吧,怎麼著也還值個三十文。」
屈辱、屈辱。
外衫被扒了個乾淨,還有好幾雙手在撕扯著他的裡衣,金線刺繡的靴子早不見了蹤影,發冠也被人狠狠地從頭頂扯了下來。
原本高高在上、極盡尊貴的世子殿下此刻淪落到了一群最低賤的人手裡。
「去死!」
就在裡衣也要被徹底扯掉之時,無法忍受這極盡屈辱的孔元青突然拼盡了最後的力氣反抗,殊死一搏,目眥盡裂。
然而,也是徒勞。
有人猛地揪住他的頭髮,再狠狠將他的頭砸在地上。
劇烈的疼痛襲來。
視線恍惚。
孔元青徹底絕望了。
哪怕他今天死在這裡,這些人甚至這一整條暗巷全部都要給他陪葬,但他那又有什麼用!
他不想死!
好痛。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不是要去長公主府聽學的嗎?
他是永安王世子,怎麼會淪落到,被這群賤民肆意踐踏?
為什麼……是他,都是因為他……孔元青突然想起這裡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一個人。
他甚至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身份。
可要不是因為這個人,他今天根本不會出長公主府,不會被暗算丟到這裡,不會被這些賤種欺辱!
很快,孔元青就將滿心的怨恨再次轉移到了段玉閒身上。
強烈的窒息感徹底將他逼到了極點,恐懼、怨恨、屈辱……直到最後,溫熱、潮濕的液體開始蔓延。
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瀕死的魚一樣,垂死掙扎。脖子上踩著他的腳被移了開來,他艱難的抬頭。
「好髒……我養的豬狗都不會像你這樣隨便亂尿。」
「放開我……你們這群賤種……」
「滾開!別碰我!」
「髒死了……」
這一切的發生,段玉閒依舊只是站在一邊,冷眼旁觀。
期間當然有人也試圖朝他出手,他十分乾脆,將身上的金銀錢財盡數朝人群中一拋。只是一陣瘋搶之後,貪婪作祟的他們又再次將視線落回了他身上。
然而等到段玉閒腳邊輕而易舉地多了幾具冰冷的屍體之後,那些人終於開始忌憚起他,層層包圍,卻都在猶豫,沒誰敢輕易衝上去。
「我身上的錢都給你們了。」段玉閒看向乞丐流民包圍圈中一個面黃肌瘦的女孩,「買命錢。」
「那他呢?」面黃肌瘦,甚至眼神都有些麻木了的女孩指向地面上的孔元青。
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孔元青猛地看向段玉閒,眼神里是毫無掩飾的希冀與哀求。
「你很厲害,我們都打不過你。」女孩瞥了看段玉閒腳邊瘸腳乞丐的屍體,說道:「你要救他的話,我們可以把他賣給你。」
段玉閒明明白白的從孔元青眼睛裡看見了淚水,他走近泥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裡面艱難喘氣的人,眉目間閃過一絲不忍,像是動了惻隱之心。
而這也給被逼到極點,徹底陷入絕望的孔元青再次增添了一絲希望。
救救我。
只要你救我,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孔元青感覺自己好像就要瘋掉了。
太恥辱了。
太害怕了。
菩薩玉相從傾身的女孩脖頸處落了出來。
孔元青正正好看見了,可他淚眼模糊,因此目眩神迷。
「他可是世子,命貴得很,我怎麼買得起。」
是菩薩嗎?
救救他。
他不想死。
「他的命很貴嗎?」女孩問道:「很貴為什麼會來這裡?還有你。」
女孩歪了歪頭,麻木的視線中流露出了一絲不解,「你都從這裡爬出去了,為什麼還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