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艷色無邊

2026-09-07 14:30:37 作者: 應無冬
  伴隨著那一聲當心,段玉閒抬步上了馬車。

  而本該在他入內後便落下的車簾,卻僵在半空,遲遲沒有敢放下。

  在那奴僕睜著眼睛故作惶恐的視線中,抬手抵著珠簾的段玉閒挑眉,輕笑著低聲道了句謝。

  蠢笨粗鄙,低賤不堪的二公子......那奴僕猛地縮回了手。

  旋即便是珠簾落下的一陣清脆聲響。

  那奴僕始終低垂的著視線終究還是沒忍住落到了自己的指尖,就是這一截手指碰觸到了那人金堆玉砌才養得出來的......心頭翻湧,無人知曉他此刻究竟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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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馬車徹底走遠,那奴僕才在旁邊人的呼喚聲中怔怔回過神來。

  .......

  「段懷光可是能頂著大雪在鶴如的冰湖上給你跪出一條生路來的人,他還有什麼不會為你做?!就算他不行,還有我,還有……」

  「你偏要如此無情嗎?!」

  「誰都知道他可以為我跪出一條生路,可沒有人知道我本就是有生路的。跪?我這些年跪過的還少嗎?」

  「易芳,是你們都想要我死的啊。」

  細雨泠泠,幾乎要到了看不清前路的地步。

  「幫我撐把傘吧。誰都可以。」

  「你知道的,那天雪下的很大。我才知道被雪埋和被土埋沒什麼區別,都一樣的安靜。我就像是已經到了地底下,進了亂葬崗的墳里,四周都很安靜。」

  「段懷光以為那樣我就要記他一輩子,就算是下地獄也得拖著他一起。」

  「那怎麼可能呢?你都說了,我這麼無情。」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在你眼裡就那麼不值一提嗎?!段玉閒!你怎麼不去死呢——」

  長劍破空劈下,血流如注,滿目煞紅。

  「郎君?郎君?醒醒,咱們到地方了。」

  忽然被驚醒的段玉閒在恍惚間睜開了眼睛。

  他還在馬車裡,晃晃悠悠的要朝著上輩子那個吃人的魔窟里自投羅網。

  已經是入夜了啊。

  馬車停穩。

  段玉閒下了馬車,跟著宮人的指引一路走到了舉行夜宴的宮殿。

  還未進主殿內,段玉閒就遠遠的聽見了遼北王晏賀於大笑的聲音。

  以身作餌,旁的不說,至少這份魄力段玉閒自始至終都是服氣的。

  殿內.

  皇帝趙穆和遼北王晏賀於例循常規說完一些客套的話就讓眾人入座。

  「當真是偏蠻之地出來的。」

  有人看不慣遼北一行人那副不甚講究的放蕩姿態,才落座就不大不小的對著旁邊人說了句,語氣中的嫌棄溢於言表。

  「子敬,慎言。」他旁邊人頭戴高冠,一身月白色衣袍,襟邊銀絲牡丹繁複卻恰恰好襯托他出塵的氣度。

  劉子敬聞聲立馬聽話的換了副神色,「行,我不說就是了。」

  他神色有些百無聊賴,懶得再管對面那群吵吵嚷嚷的遼北人,扭頭和旁邊說話去。

  薛王段陸這四氏是大昭如今最有權勢名望最盛的幾個世家。

  劉子敬的母親是太原王氏嫡女,如今雍容坐在老皇帝趙穆旁邊的皇后是他姨母。

  且不說他父親那邊同樣不容小覷的勢力,光是母族給他的蔭庇就足以讓他比一般嬪妃誕下的皇子還要尊貴。

  以他的身份,能坐在他附近的幾人自然家世也是同樣不俗。

  這宮宴看著熱鬧,是尋常人想像不到的奢華,可對於這群世家子弟來說早就司空見慣,一個兩個興致缺缺。

  就連劉子敬找他們說話也只是隨意應付,這處實在無聊的緊,要放在平常一群人無法無天慣了便是皇帝在也大可以拍拍袖子直接走人,可如今他們卻全都不知為何還耐著性子繼續坐著。

  不遠處遼北那一行人時不時就是幾聲大笑,混雜著絲竹弦樂,屬實聒噪了些。

  幾個人不怎麼順意,連帶著旁邊侍候的人也是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得罪了貴人。


  劉子敬見這些人都一副懶得搭理自己的樣子也不說話了。

  他是個喜歡熱鬧的,也是幾個人中最會找樂子的。

  只見他安靜了沒多久,忽的偏頭看向了自己旁邊那個高冠白衣,姿態始終端莊矜持的人,「懷光,雖然我知道壓軸的才是好戲,可前面無聊太久,就算是再好看的戲也會沒了興致的。」

  段懷光聞言看向劉子敬,他長相實在是無愧光風霽月之名,「你想要做什麼?」

  無怪段懷光會這麼問,劉子敬每每這樣子與他開口都是心裡早就有了主意。

  劉子敬賣關子沒說,他對著不遠處一個侍從隨意勾了勾手。

  那侍從原本正殷勤伺候著下座某個官員,剛跪著躬身添完酒的他一抬眼敏銳的看見了劉子敬的示意,隨即想也沒想,立馬放下了手中的酒樽遞給了旁邊的侍者,迅速且小心翼翼的來到了劉子敬跟前。

  劉子敬他看也不看在他面前惶恐跪下的侍從,「找點樂子,懷光你放心,保證不算出格。」

  「不可傷及無辜,不……」段懷光神色不變,只是在劉子敬說完後淡淡的開口。

  可他話沒有說完便被劉子敬打斷,他聲調有些上揚,「哈,本公子找樂子可從來都是你情我願,自負盈虧,哪裡有什麼無辜?」

  段懷光聞言,只微微側首瞥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劉子敬到底還是不想真惹了他,直接一擺手又讓那惶惶躬身等候吩咐的侍從退下。

  「不讓我在這席上找樂子,那我出去外邊行了吧?悶死了。」

  劉子敬說完,直接便起身朝著殿外走了去。

  段懷光斂眸,沒有攔他。

  以劉子敬的身份,他的的席位毫無疑問是在極其顯眼的位置,這樣突然離席,明晃晃的被眾人看在眼裡,卻誰也沒敢有什麼異議。

  雖然說去外邊找樂子,可劉子敬其實根本就沒想好要做什麼。

  一切如他這般世家子弟熱衷的奢靡享樂之事,於他來說,算得上是極盡的無聊。

  好沒意思。

  劉子敬眼都沒抬,隨意擺了擺手,淡淡吩咐身後不知何時跟上來的貌美侍從:「別跟著。」

  他身份貴不可言,偏又比旁的世家子弟更顯溫和好說話,素來是眾人爭相討好以期一步登天的對象。

  那侍從見他離了席,便似找到了機會,滿心歡喜地跟在他身後,盼著他有「需要」而隨時侍候。

  真的好沒意思。

  該去哪裡找樂子呢?

  「郎君,這邊請。」

  半隻腳踏出殿門,本還在漫不經心想著自己該往哪去的劉子敬忽的腳步一頓。

  他撩了撩眼皮,朝聲響處看了去。

  好生艷俗的衣裳。

  等看著人進了殿內,原先還滿目倦色的他才回過頭,朝著身後不遠不近的侍從開口。

  「他是誰?」

  艷俗如此,偏生艷色無邊。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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