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和坐在輪椅上透過病房的窗戶向外望去。
「小馬，拿下去......」
而另一邊樓下，那輛昨晚離開的奔馳今日不知何時又回來了。
「總裁，您昨晚都高燒昏迷了，早上才剛退燒，有必要這麼急著就過來嗎？」
傅雲澈坐在后座，白了他一眼。
「得，是我說錯話了。」
「您做的清湯麵也不見得蘇先生就會吃啊。」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傅雲澈本就因為高燒剛退，嗓音還帶著濃重的沙啞。
咚咚咚——
就在車內兩人說話之際，車窗被人敲響了。
陳錚在車內把車窗緩緩降下，看到了外面穿著護工服的一個男性。
率先開口詢問道：「你有什麼事兒嗎？」
小馬把手裡的保溫桶往窗戶邊遞了遞：「這是蘇先生讓我拿下來的。」
后座那人原本還在閉眼假寐，陡然聽見「蘇先生」三個字瞬間睜開了眼。
透過前窗掃視了前面那人一眼,眼中一亮：「他有讓你帶什麼話嗎？」
小馬一開始以為只有前座有人，他沒發現后座竟然也有人。
頓時被嚇了一跳，好在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回應道：「......沒有......」
「那他吃了嗎？」
小馬如實說道：「......沒有......」
傅雲澈原本還有一些希冀，但聽到這兩個字之後，眼中的一絲光亮漸漸暗了下去。
他以為他吃完了讓人送下來，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他不禁苦笑一聲。
陳錚伸手接過保溫桶，尷尬的看向了自家總裁，眼神示意這該怎麼辦？
他可沒那個膽子敢私自動總裁親手做的食物。
「給我。」
后座那人把保溫桶拿了過去，緩緩打開了蓋子。
裡面真是一動都未動，他記得他以前生病的時候，最愛吃他做的清湯麵。
可是時過境遷，他做的面已經入不了他的眼了。
與其說是面入不了他的眼，不如說是他自己入不了他的眼了。
蘇清和睡了午覺起來差不多已經兩點了。
正好到了該腿部復健的時間了。
「嫂嫂，我和小馬去吧，瑤瑤還沒睡醒，你守著她吧，不然我們都走了，把她一個人放在病房裡不安全。」
邢念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個道理，雖然說康復中心是在蘇家名下的，但多多少少也沒有辦法完全去除危險因素。
把小姑娘留在病房裡還是很不安全的。
「好，你如果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放心。」
小馬推著蘇清和的輪椅朝著電梯走去。
腿部復健在三樓，所以會稍微有一些麻煩，但也還好。
電梯門打開，走廊鋪的是淺灰色的橡膠地板，比普通地面多一些緩衝，踩上去聲音很輕，幾乎不會有什麼聲音。
復健室也同樣安排在了走廊的盡頭，但是比起手部復健室來說，腿部的復健室空間範圍更大，更廣闊。
他們到的時候裡面一個人也沒有，也許是復健的時間每個人的安排不一樣，所以就沒有碰到其他人。
蘇清和在兩側兩人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
他左手扶著小馬的肩膀，小馬個子不高但肩背結實，撐著他的時候紋絲不動。
右邊站著康復師，一個姓周的年輕男人，比蘇清和矮了半頭，但手臂有力，手掌穩穩地托著他的右肘，掌心貼著肘彎的位置，隔著薄薄的衣料都能感覺到溫度。
「先站一會，讓膝蓋適應一下承重。」周康復師的聲音在安靜的復健室內很清晰。
周康復師和小馬幾乎是同時鬆了手。
蘇清和就那麼站在原地，過了幾秒後，他把重心慢慢往左腿上移。
膝蓋剛一承受重量就開始發顫，從膝蓋窩往下蔓延到小腿肚，整條腿像一根被風吹著的細竹竿，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顫動著。
他的雙手本能地想抓住點什麼，但都使不上力，指尖蜷起來的時候只能虛虛地攏住空氣，什麼也握不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空攥著的手，把它放回了身側，垂著，指尖輕輕擦過褲縫。
「再堅持一下。」康復師聲音溫和的說道。
就這短短一會的功夫，蘇清和的額頭上已經又開始冒出細細密密的汗了。
大概又這樣過了三分鐘之後。
「走三步，咱們慢慢來，不著急。」周康復師說道。
小馬架著他往左前方帶了一步，蘇清和的右腿邁出去了一小步，踩實了，站穩了。
然後他才試著把左腿也往前送，膝蓋抬起來的時候酸脹感逐漸變成了鈍痛，從膝蓋骨縫裡往外漲，像有什麼東西在關節裡面撐開又合攏。
他的左腳落在地上，腳尖先著地，然後腳掌慢慢壓下去，整條腿撐住身體重量的時候抖得比剛才更厲害了。
小腿肚的肌肉在皮膚底下一下一下地繃緊又鬆弛，像一根被反覆拉伸又收回的橡皮筋。
他的後背也開始逐漸沁出了一層細汗把衣服洇濕了一半。
但他依然咬著牙堅持著把那條腿撐住了，然後又邁出了下一步。
第二步跨出去的時候膝蓋彎得深了一些，他覺得那一下不像是自己在走，倒像是小馬和周康復師兩個人把他架著往前託了一步。
第三步走到屋子中央的時候他的呼吸已經開始變得粗重起來了。
但蘇清和還是儘量把呼吸放的很輕、仿佛在壓著喘，從鼻腔里出來的，帶著一點粗糲的氣息。
他的額角沁出的汗珠越來越多，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淌到下頜邊緣懸了一小滴，他沒有手去擦。
小馬偏頭看到那滴汗，但他兩隻手都架著蘇清和，騰不出來，只能說了句：「快了快了，再走兩步就歇。」
最後又堅持走了兩步，一共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