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和才停下來靠在牆邊緩了緩，後背貼著涼涼的牆面，涼意透過薄薄的襯衫滲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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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膝蓋微微彎著，像是一段被風吹彎了的蘆葦，靠著牆才勉強支撐。
左腿還在微微的顫抖，從膝蓋窩一路往下蔓延到腳踝，細細密密的震顫隔著布料都看得見。
小馬把他架穩了，騰出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摺疊的整整齊齊的手帕，替他拭了拭額角的汗。
手帕的布料軟而厚實，蘇清和沒有躲，只是把目光從自己抖個不停的左腿上移開，看向了窗外。
他想轉移一下注意力。
窗外的陽光依舊耀眼，白晃晃的從玻璃外面灌進來，照的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葉子邊緣發亮。
正好這時有一隻鳥兒落在了窗沿上，它偏著腦袋啄了啄自己的翅膀，嘰嘰喳喳的好像在說著什麼，聲音又短又脆，似乎是在控訴這天氣的炎熱。
它沒待多久，翅膀一振就飛走了，影子從窗台上掠過去，很快被光吞沒了。
蘇清和收回視線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很淺，幾乎看不出來。
「歇五分鐘，咱們再走回去。」周康復師又在一旁說道。
蘇清和點了點頭，用右手虛虛地碰了一下自己還在顫抖著的左膝。
指頭輕輕搭在膝蓋骨的外側，能清晰的感覺到那下面的肌肉在跳動，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麼活物在裡面拼命掙扎著想要出來一樣。
他搭在那裡，什麼也沒握緊，只是貼著它。
等了很久，等那些抖動慢慢平復下去，等到肌肉從那種細密的痙攣里緩過來，等到自己覺得差不多了，他才把小馬架著他的那隻手往上移了移，道：「可以了。」
隨後周康復師和小馬又再次把他架了起來，沿著剛才走出來的路往回走，一步一步的，像是在丈量一段很長的路一般。
大概就這樣反反覆覆的走了很多遍，中間休息了五六次。
連康復師都說今天差不多了，可蘇清和還是想要再堅持一會。
走到最後的時候結束的時候，蘇清和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額頭上又冒出了一層細膩的水光，在光照下異常的清晰。
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他每天都是這樣，上午手部復健，下午腿部復健。
從熱敷到拉伸到訓練，每一組動作都按著節奏來，不快不慢。
期間父母哥哥都會輪番來看他，其實他隱隱還經常看見門外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有時候會在走廊的盡頭，有時候會在病房門口，還有的時候會在復健室的門口。
隔著半開的門，或者是在走廊拐角的陰影里，亦或者是在窗台的陰影邊，都會看到一個輪廓。
肩膀的寬度，站姿的弧線，像極了某人。
但他每次偏過頭去看的時候，難道影子又不見了。
就像是錯覺一樣，輕輕消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直到某一次他發現了門口的菸蒂，他就知道他沒有看錯。
那個人始終都在。
或許是對方知道他不想看見他，所以他也不出現在他的面前，只是像這樣偷偷的看著他。
很快就一個多月過去了，蘇清和休養的還算不錯。
復健的進度雖然慢，但每天都有微不可察的進步。
這就能證明一切都有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可是這天一通電話，打破了這段時間以來難得的平靜。
「小寶，最近怎麼樣？」
蘇臨川今天突然打了一通電話來，蘇清和能聽得出來哥哥的語調比平時快了一些，尾音壓的很低。
「還不錯，哥哥，有事嗎？」
他覺得他哥哥應該是有事才會打電話的，如果沒事的話，他可能就直接過來了。
而他說的這件事也有可能讓他來不及過來，所以才會選擇了打電話。
電話那頭的蘇臨川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斟酌措辭一般：
「最近小心點，葉離被人從警局劫走了，暫時不清楚是誰幹的，我怕她會去找你。」
「我已經讓人去康復中心部署，你小心一點，也提醒一下念念和瑤瑤。」
「好，明白。」
蘇清和掛斷電話後，神情顯然還是沒有放鬆。
他眉頭緊皺，實在是想不明白，誰會在這個時間段把葉離劫走。
而他能想到的第一個名字就是......祁牧塵......
難道真會是他？
可是他已經很久沒有消息了。
據說當初是逃出了國內，不知道逃到了國外的哪裡。
最近也沒有聽說過他回國的消息啊。
能從京城警察局的手裡把人劫走，那些人一定是有什麼特殊手段的。
否則常規手段不可能把人輕鬆劫走。
但是他一時也想不出答案，心裡有一塊地方在慢慢收緊，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邢念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病床上的人兒表情不對，他把出去買來的水果放在了床頭柜上，坐在旁邊詢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剛才我哥打電話來說葉離被人從警局劫走了，讓我們最近小心一點。」
「我哥會派人來保護我們的。」
蘇清和儘量讓聲線保持平穩，他不想讓嫂嫂太過憂心。
邢念的眉頭擰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她也是個精明的人，只要仔細一思索，就會知道一些東西。
她伸手輕輕握了握蘇清和的右手，安撫道：「別想太多，阿川會處理好的。」
「有事兒也別一個人扛著，儘管可以跟嫂嫂講。」
蘇清和點了點頭。
......
樓下，車內。
「葉離被劫走了？」
「知道什麼人幹的嗎？」
「......」
傅雲澈在京城這邊沒有門路，所以並不了解京城警察局，這通電話還是蘇臨川給他打的。
接通電話掛斷前，他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時間已經臨近下午五點，一起吃過飯的病人都會出來活動活動。
「陳錚，去調點人過來守著這裡，有任何可疑人員接近五樓立刻告訴我。」
「明白。」
他剛才也聽到了總裁的那通電話，能在京城警局把人劫走，一定是有一些特殊手段的。
傅雲澈揉了揉眉心，想了想，還是開門下車了。
他在車外站了會，才邁步往康復中心內走去。
電梯上到了五樓，走廊里安靜的都能聽見盡頭護士站那邊敲擊鍵盤的細碎聲。
傅雲澈沿著走廊慢慢走過去，就到了蘇清和所在的病房門口。
他透過門上的小窗看向裡面，只見蘇清和靠坐在床上，旁邊還有個小姑娘。
趴在他的旁邊在紙上塗塗畫畫，幾個人不知道在說著什麼。
蘇清和偏著頭看著小姑娘舉起來的畫紙，嘴角帶著一絲弧度。
是那種輕鬆的，在親近之人面前才會有的笑容。
這樣的場面真是好不熱鬧，可這熱鬧與他自己無關。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蘇清和對他笑了，或者說連他自己都已經不記得上次蘇蘇對他笑是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