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之後發現這間屋子還是挺大的,它正對著康復中心的後院。
陽光從落地窗的外面照射進來,照的整個室內都暖洋洋的。
但因為是炎熱的夏季,室內都是開著冷氣的。
也許是之前蘇臨川就已經囑咐過康復中心裡的人了,所以無論他們去到哪一間冷氣都被調低了不少。
現在的溫度類似於春季的那種溫度,不至於太熱,但也不會太冷。
復健室里有一張可以調節高度的桌子,還有幾把椅子。
牆邊還有一個柜子,上面貼滿了標籤,柜子裡面是分門別類各種各樣的器械。
邢念和蘇知瑤就安靜的陪在一旁,小姑娘也沒有鬧。
蘇清和坐在桌子旁邊,右手擱在桌面上,那隻手比出事前小了一圈。
右手腕上的那條疤還很顯目,卻誰也沒有開口詢問什麼,他們只是做好康復師應該做好的,或者是做好護工應該做好的。
康復師先不急著讓他動,而是先給他把袖子挽到了手肘處,露出了小臂的下半截。
然後讓他的護工去拿了一條熱毛巾裹住他的右手和前臂,從指尖一直包到了腕骨上面。
毛巾是剛從熱水裡擰出來的,還能隱隱看出透著白白的霧氣。
隔著毛巾,蘇清和能感受到熱氣一層層的往皮膚里滲透。
把那些僵硬的筋和韌帶慢慢都敷軟了。
大概這樣保持了10分鐘之後,康復師捏了捏他的手指關節,感覺差不多了,才讓小馬把毛巾撤了下來。
康復師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女性,叫陳姐。
她說話語速不快,每一個指令都讓人清清楚楚。
她拉過蘇清和的右手擱在自己掌心裡,另一隻手握住他的手指根部,從大拇指開始,一節一節的往外拉伸。
力道很輕,但蘇清和能感覺得到自己那些彎曲僵硬的指節被一點一點的拉直。
陳姐一邊拉一邊觀察著他的表情,時不時會問一句「這個力度行不行?」「這樣會不會痛?」等等之類的一些話。
如果行又不痛的話,就會繼續下一個關節。
等到五個手指全都拉伸了一遍之後,又換了個方向,從指尖往掌心方向按壓,把他那些蜷的發僵的關節往回收攏。
一伸一縮,循環往復。
每次進行下一個動作之前陳姐都會停頓幾秒,讓關節適應新的變化。
然後右手結束,就會換左手,左手相比起右手會好很多,最主要的是腕關節的問題。
陳姐先托著他的手掌做被動活動。
她的一隻手握住他的腕部,另一隻手輕輕抓住他的手指,先做掌屈,把他整個手掌往小臂的方向壓下去,讓手背和手腕之間的夾角慢慢縮小。
左手腕比右手靈活得多,往下壓的時候關節順暢地彎了下去,沒有卡頓,沒有遲滯,只是彎到最底端的時候能感覺到腕部內側有一根筋被稍稍拉緊了,細細的,像一根繃著的弦。
陳姐保持那個位置停了五秒,然後慢慢收回來,換成背屈,把指尖往上抬,手腕向後彎。
這個角度比右手大得多,彎到幾乎和桌面垂直的時候,蘇清和感覺手腕背側有一小塊肌肉被微微撐開了,酸酸的,但不是疼。
做完這些被動活動之後,桌面上每次都會多出來一些東西。
有時候是一把黃豆,倒在了托盤裡,陳姐會讓蘇清和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一粒一粒的捏起來,放進旁邊的小碗裡,以此來鍛鍊一下他右手兩指之間的力度。
他的拇指力度還好,但食指的力度就不太夠,起來才到一半,黃豆便會從指縫間滑落。
他就會重新捏起,捏了又掉,掉了又捏,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循環。
有時候是一塊矽膠一樣的東西,讓他慢慢攥緊,再慢慢鬆開。
每次攥緊的時候都能看到蘇清和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鬆開之後,又平復下去。
還有的時候是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圓球,讓他用拇指繞著他轉圈。
從小指方向轉到食指方向再轉回來。
左手則會做一些負重訓練,桌面上放著一隻小小的彈力球,橡膠材質,捏在手裡能感覺到它柔軟的阻力。
蘇清和把它握在左手掌心裡,拇指從一邊包過去,四指從另一邊合攏,然後慢慢攥緊。
球在掌心裡被擠壓著變形,他能感覺到力道從手指傳向手腕,再沿著腕部傳到小臂,像一條通暢的水渠,水從源頭一路流過去,沒有絲毫阻塞。
他攥了一會兒鬆開,又攥緊,反覆了幾十次,手腕沒有很酸,也沒有那種被過度拉扯的牽制感,只有一節節關節在規律活動時產生的溫熱。
等到這些小運動做完,時間大概來到了十點半左右。
這個時間點,會加一輪電刺激。
一片小的電極片會貼在他的右側小臂內側和手背上。
連接著的線會連到一台機器上,調到最低頻。
電流順著皮膚底下的那些細碎的神經末梢走,麻麻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手心裡輕輕的爬。
這樣的刺激在持續了半個小時後停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感覺那些骨頭縫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的,一點點的醒過來。
像冬天的河流開始解凍,冰層底下有水流在緩慢的消融,但那消融的速度又感覺很慢。
左手倒是不需要電刺激。
上午的復健結束了,小馬推著蘇清和回到了病房。
午餐已經準備好了,營養師每天十一點都會準時過來送餐。
可不知為何,中午的營養餐旁邊有一個保溫桶,蘇清和帶著一些疑惑打開了它的蓋子。
剛打開,裡面的香味就撲鼻而來。
這是......
「面?」邢念看著保溫桶里的清湯麵,也有些不解。
畢竟康復中心的營養師做出來的營養餐不可能這麼普通,又簡單。
蘇清和像是想到了什麼,眉頭緊鎖。
但他終究還是沒開口說些什麼,但也沒有碰那碗面。
可邢念不放心,還是叫來了營養師詢問。
「這保溫桶里的清湯麵是你們準備的?」
營養師同樣目露疑惑,搖了搖頭:「我們來送餐的時候沒有看見這個保溫桶。」
「有可能是後來有人進來過。」
邢念聞言看了一眼蘇清和,只見對方低垂著眉眼,依然在安安靜靜的吃著小馬遞過來的粥。
頓時,她像是明白了什麼,隨即就讓營養師離開了。
營養師離開後,她也什麼都沒問,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最後那裝在保溫桶里的清湯麵也沒有人動,依然原封不動的放在了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