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澈沒有回答他的那個問題,就這麼大步流星的朝著包廂外面走去,沒有任何要回頭的意思。
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可那背影里卻裹挾著狂暴的怒意,像一堵推不倒的牆,沉甸甸的朝蘇清和壓過來。
謝錦年走時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猶豫,有不忍,還有他的許多疑問,可最終他也只是嘆了口氣,跟著傅雲澈離開了。
包廂徹底安靜了下來。
蘇清和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重,越來越重,重的像是在胸腔里擂鼓。
突然,那根緊繃的弦斷了……
他彎下身去,一手撐著牆壁慢慢往下滑,另一隻手死死摁著胃部,指甲隔著衣服的面料嵌進了皮肉里,仿佛這樣就可以阻止那個不停翻湧的器官。
可這怎麼可能摁的住。
「咳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他壓抑的唇齒間溢出,他猛地偏過頭去,一口暗紅的血液從他的嘴裡咳了出來。
濺在深色的地毯上,被吞沒了大半,他以為自己嘔出胸口始終憋著的那口血,會好很多。
結果他想錯了,緊接著,沒有任何預兆的第二口,第三口……一口接著一口的血從他的唇齒里往外涌,像是開閘的水龍頭,不要命的往外流。
他用手背去擦,可剛擦完就又有新的血液往外涌,他將自己的身體蜷縮在了一起,隨著胃部一陣陣劇烈的痙攣而一下一下的抽搐著。
「疼……好疼……」
疼的狠了,嘴裡也開始不自覺的溢出兩聲如細微的蚊子般的呻吟聲。
哪怕自己此刻疼痛至此,腦海中也依舊在反覆回放著剛才那人的那些話。
【你知道你剛才的樣子像什麼嗎?】
【像會所里那些被明碼標價的公關,被人撞破了卻還裝無辜。】
【還是說你根本就是享受這套?】
【你說你這張臉騙了多少人?】
【蘇清和,你怎麼能讓人這麼噁心?】
……
蘇清和把臉埋的更深了一些,額頭抵著膝蓋骨,硌的生疼。
他想起剛才自己的樣子,想起自己拼命想要解釋可對方一個字都不信的樣子。
在傅雲澈的眼裡大抵這些都是表演吧,為了博得他的可憐,同情,憐憫,而故意設計好的手段。
連自己的恐懼,眼淚,還有那些血淋淋的隱忍都是假的,都是演戲而已……
可是他明明進到這裡只是想把那杯酒解決掉,僅此而已……
他明明是個怕祁牧塵,怕到連門都不敢推開,只敢在那個人離開後才敢走進去的人。
他明明只是想讓傅雲澈安安全全的喝完自己的那杯酒,什麼都不要發生,什麼都不要被發現。
他不需要傅雲澈欠他什麼,他甚至都不需要對方知道這一切……
每次都只是自己默默處理就好……
可最後,他卻成了那個下藥的人……
他成了那個噁心下賤,精於算計,擅長表演的人……
胃裡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他整個人不自覺的跟著顫抖了一下。
「噗……」
又是一口暗紅色的血,他的視線開始逐漸模糊,最終沉入了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
另一邊,陸昀覺得蘇清和這上個洗手間也上的太久了,怕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趕緊跑上了二樓。
可他跑進洗手間找了一圈,也喊了一圈後,依然沒有找到人,打電話也沒人接。
陸昀一個著急,也不管不顧的就找到了暮色酒吧的負責人。
「陸少?您怎麼來了?」
負責人見到這張熟悉的臉,連忙迎了上去。
在京城最有聲望的那幾個豪門,幾乎時不時就會到暮色小聚,所以酒吧負責人對他們都很熟悉。
「我要查過去一小時內二樓的所有監控。」
陸昀臉上沒有半分玩笑,是負責人很少能見到的嚴肅和急促。
負責人一聽這話,神色一凜,在想該不會他酒吧里出什麼事了吧?
他也來不及多想,就讓人調了監控過來。
陸昀調了倍速看的,卻也看的很仔細,大概五分鐘左右,就發現了蘇清和的蹤跡。
他連忙跑了過去,負責人雖然一頭霧水,但一想到剛才陸少的神情,一看就不像是沒事的樣子,而且可能還是大事,所以也跟著過去了。
二樓包間,當陸昀推開那扇門的時候,比起他的視線,他的鼻子最先聞到了味道。
那是……
當那股濃重到極致的血腥氣沖入他的鼻腔時,他握著門把的手都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當那扇門完全被打開後,眼前的一幕更是差點沒把他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