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傅雲澈最後一句話落下的時候,整個包廂的空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蘇清和再也忍不住,睫毛輕顫了幾下,有什麼東西從他的眼角無聲無息的滑落下來。
他的嘴唇幾乎看不出血色,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胸口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塊。
不是因為疼,儘管他確實很疼,疼的幾乎喘不過氣。
但他突然意識到,在傅雲澈的眼裡,原來他一直都是這樣的形象,一個廉價的,精於算計的,靠著這張臉和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去換取什麼東西的人。
蘇清和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人剝光了衣服扔在了大街上,把他的所有傷疤都暴露在了空氣里。
而他傅雲澈正指著那些傷疤一個個的告訴他哪些醜陋猙獰,哪些噁心下賤,哪些根本就不值得被看見,被關注,被同情,他只能爛死在這潮濕的泥濘里,再也翻不了身。
腹部又是一陣劇烈的痙攣,這一次來的又急又猛,他差點沒壓住。
那股鐵鏽味快要溢出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劇烈的晃蕩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撞擊著。
他趁著這一瞬間靠著本能把湧入喉間的腥甜咽了回去,可口腔里的血腥味依然很重。
蘇清和此刻正在用全部的力氣去壓制著那翻江倒海的痛楚,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抵擋那些言語的傷害了。
可縱使他疼痛難捱,卻也依舊站的筆直,沒有彎下腰,沒有捂住嘴,甚至也沒有皺一下眉頭,他只是一次次的將那些痛楚和鮮血埋藏進這具已經千瘡百孔的身體裡。
謝錦年在身後皺了皺眉,他覺得今天傅雲澈的情緒很不對,說出口的話太刺人了。
哪怕他也因為當初的事情對蘇清和有看法,但今天這事發生在眼皮子底下,他還是能看出一些問題的。
想到這他便抬手碰了碰傅雲澈的手臂,低聲說了句:「雲澈,別把話說的太重,而且現在就下定論還太早。」
傅雲澈原本看見蘇清和落下的眼淚,說實話,他的心依然會痛,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狠狠的揪著,有一個聲音也在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可轉瞬之間聞言,他才發現自己差點又要心軟了。
回過神來的傅雲澈直接甩開了謝錦年搭上他手臂的手,看都沒看他,他的視線一直都停留在蘇清和的身上。
「太重?現在下定論還太早?」傅雲澈重複了一遍剛才聽到的話,嗤笑一聲:「你知不知道他在這裡幹什麼?下藥,在我的包廂下藥,我們要再晚回來兩分鐘,那杯酒是不是就進了我嘴裡了?」
謝錦年還想說些什麼,可顯然對方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了。
真是應了那句話,不信你的人怎麼樣都不會信你,信你的人怎麼樣都信你。
突然之間,謝錦年腦海閃過了什麼,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倘若,假設,如果當年那件事也是誤會呢???
可是有這種可能嗎???
為什麼沒有?當年誰也沒有親眼看見是蘇清和竊取的機密,一切只是來源於推論和擺在眼前呈現給他們看到的結果。
謝錦年突然被自己的想法一驚,要是真的,那他消失的兩年又去了哪裡,為什麼兩年後才出現?
人都是這樣,當突然有一種也算合乎情理的推論出現的時候,就會想要去驗證,去求證。
可是,兩年過去了,如果要查當年的事,估計得費些功夫。
「蘇清和,我告訴你,你這套把戲我見多了,比你會演的人也多了去了,我只是沒想到,你會把主意打到我的頭上來。」
傅雲澈微微俯下身,縮短了兩人之間最後的一點距離,蘇清和此刻可以清晰的看見那雙眸子裡盛滿了厭惡,盛滿的是對他的厭惡,厭惡到甚至都不願意再多看他一眼。
「阿澈……可不可以不要……不要這樣?」
蘇清和低低的聲音,似乎是從喉間硬擠出來的,他伸手上前想拉住傅雲澈的手。
可那人卻突然直起身,往後退了一步,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蘇清和抬起的那隻手猛地頓住,他避他如避蛇蠍。
他看著自己伸出的那隻手,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他緩緩縮回了自己的手,抬眸對上了傅雲澈的視線。
只那一眼,他從對方的眸里沒有看見心疼,沒有看見猶豫,沒有看見任何蘇清和曾經在那雙眼睛裡見過的溫柔。
從頭到尾只有厭惡,徹頭徹尾的,不帶任何雜質的厭惡。
他突然明白了,剛才,原來他是真的嫌他噁心,厭惡他厭惡到連觸碰都覺得噁心的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