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陸昀入目的就是蘇清和整個人蜷縮著倒在地上,周圍的血腥氣濃重到,縱使燈光昏暗,地毯顏色深沉,也能知道這個出血量很大了。
陸昀顫抖著雙手慢慢扶起蘇清和,對方已然是徹底失去了意識,他讓對方靠在了自己的懷裡,手搭上他的手腕,眸光閃過一抹慶幸。
還好,還有心跳,雖然脈搏摸著感覺跳動的很慢,但還有呼吸……
天知道他剛推開門看見這副場景時,差點沒被嚇出心臟病。
他連忙對著後面趕來的負責人焦急的吼道:「快叫救護車。」
負責人一臉的懵,完全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像是被眼前看見的這一幕給定格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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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在他反應的夠快,在意識到出大事的瞬間就叫了救護車。
……
京城二院,救護車在醫院門口停下。
蘇清和躺在擔架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都要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已經死了。
他的嘴角還沾著乾涸的血跡,眼睛雖然緊閉,但睫毛卻在微微輕顫,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安穩的夢。
陸昀從救護車上跳下來的時候差點腿一軟直接摔在地上。
還好他穩住了身形,他死死的攥著擔架床上的欄杆,指節泛白。
「讓一下,讓一下——病人大出血,快準備急救。」
急診室的感應門刷的開了,暖色調的燈光和消毒水的味道同時涌了出來,擔架床被推著穿過那扇門,輪子在瓷磚上摩擦出陣陣聲響,似乎也在敲擊著人的心弦。
床被推進那扇門的瞬間,陸昀就被跟進門的醫生擋在了門外。
「請家屬在外面等候。」
他看著那群匆匆而來的白大褂一同進入了那扇門,隨後急救室的門就在他面前關上了,阻隔了外面所有的視線。
唰——
就在同一時間,頭頂的那三個字驟然亮起紅光。
手術中——
急救室外的走廊里,陸昀始終站在那裡,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全都是乾涸了的暗紅血跡。
這些……全都是蘇清和的血液……
他的雙手止不住的開始顫抖……
哪怕到現在他都還沒有緩過來,清和怎麼會流那麼多血的……
他是生了什麼病嗎?
他有太多的疑問了,但是他又知道現在沒有人可以回答他,而他能做的只能等待……
走廊的燈光白的晃眼,照的人臉上毫無血色。
陸昀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被嚇的,還是慌的……
大概不知站了多久,他才緩緩的在外頭的長椅上坐下,兩隻手死死的攥在一起放在兩腿上,他渾身都止不住的開始輕微的顫抖,這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安。
時間過的很慢,而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坐在這裡等,內心的焦躁和煎熬更是不用說。
大概半小時過去了,急救室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有護士進去送血漿,也有醫生出來,說要準備胃鏡檢查。
那些話隱隱約約的飄進了陸昀的耳中,他整個人都是呆滯的,為什麼要做胃鏡檢查?
可還沒等他細想可能性,醫生就再次從急救室內出來。
看著坐在那依舊沒有緩過神的陸昀,醫生邁步上前問道:「蘇清和家屬?」
陸昀顫抖的開口道:「我是他朋友,他……到底怎麼了?」
醫生手裡拿著一張紙,神情嚴肅道:「病人是急性胃出血,有三處出血點,失血量很大,血紅蛋白只有正常人的一半還不到,導致心臟供氧不足,出現失血性休克,現在雖然搶救回來了,但以他的身體狀況……」
醫生後半段話沒說,但懂得都懂。
「而且病人還是胃癌中期,在手術過程中隨時有可能出現意外,所以可以的話還是通知一下家屬,這是病危通知單。」
醫生交代完就又馬上回到了急救室內。
陸昀心臟仿佛再次被什麼擊中,一陣劇烈的刺痛似乎讓他喘不過氣來,要不是他真的確定自己沒有心臟病,他都要懷疑自己了。
他怔怔的盯著那張紙,顫抖的接過。
本來醫生說到失血性休克的時候他差點沒從長椅上滑下去,還好搶救回來了。
可誰知道轉頭又聽見醫生說清和已經「胃癌中期」了,當這四個字出現在他耳畔的時候他就已經如遭雷擊了……
清和……他怎麼可能會……會得癌症呢……
他知道雖然他從小身體就不好,免疫力很差,但也不至於短短几年就衰頹到這種程度……
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他總覺得他瞞了自己什麼事,可他一次次的詢問,都被對方插科打諢過去了……
怪不得他會感覺他變化很大,可自己又說不清楚哪裡不對勁……
沒想到,原來真相竟是這樣殘忍……
陸昀握著筆的手還在不停的顫抖,導致寫出來的字歪歪斜斜,完全看不出平常的樣子。
他想,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寫過最難看的字了吧……
這場手術一直從下午做到了凌晨兩點,將近十個小時,不過好在中間沒有再出現意外。
陸昀一直都呆呆的坐在那裡,心裡不斷的在祈禱,不要出事,不要出事,他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太害怕了還是什麼原因,手腳一直冰涼,心裡的那根弦也一直繃著,完全放鬆不下來。
直到頭頂的紅燈突然暗掉……
他才猛地回過神 ,看著從裡面走出來的醫生,急忙上前問道:「情況怎麼樣?」
為首的醫生摘掉口罩道:「情況暫時穩定住了,病人現在在ICU,觀察一晚,如果情況穩定,就可以去普通病房了。」
「但我還是要說一句,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可能連半年都撐不到了。」
這還算是醫生捎帶委婉的說法,但也算是一個提醒吧。
陸昀原本聽到那句「穩定住了」,剛要鬆口氣,轉頭又聽見「連半年都撐不到了」,他差點一口氣上不來,就這麼過去了。
「什麼……什麼叫連半年都撐不到?他……怎麼可能呢?醫生……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陸昀一直忍耐的眼淚在這一刻徹底決堤了。
他不願意相信眼前這殘忍的事實……
可與其說是他不願意信,倒不如說是他不敢信……
陸昀拉著醫生的手,想要乞求他們救救他,他還那麼年輕,還有大好的人生,怎麼能……
醫生面對這種情況顯然是習以為常了,畢竟在急救室外,每天都有可能會有人死去,發生這種事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醫生沒有回應陸昀的話,因為其實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是就是不願意承認這個殘酷的事實,僅此而已……
最終,醫生也只能無奈嘆了口氣,離開這裡……
現在是凌晨,重症監護室外,空空蕩蕩,幾乎看不見什麼人影。
陸昀獨自一人孤零零的坐在外面的長椅上陪著裡面的那人。
臉上依然還掛著尚未乾涸的淚痕,他的眼睛時不時就往裡瞟,可是他們隔著一道門,無論他再怎麼看都看不見裡面的任何影子。
中間護士來過幾次,檢查生命體徵,一切穩定,他才敢稍稍放鬆一點。
可轉頭又想起了醫生的那句「可能連半年都撐不到了」,眼淚似乎又沒忍住,無聲從眼角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