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外國活寶登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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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君子嬉皮」不對外開放,來的都是些老闆的熟人朋友。台中有無事撥琴的歌手,輕柔哼唱歌曲。人們三三兩兩分散而坐,喝點小酒,似聽非聽,偶爾聊上一兩句,別有一番清幽意境。
我們坐在卡座里,聽「精明人」段悠悠聊她朋友旅行社的新項目。
「馮小剛的《非誠勿擾》看過嗎,裡面有一場離婚儀式,靈感就是從這兒來的。我們打算辦一個三天兩夜的『分手情侶溫泉之旅』。別人情侶同房,我們男女分房,別人看花開,我們看花謝;別人看日出,我們看日落。最後集體泡溫泉,以此來溫暖分手後各自受傷的心靈,揮手再見,微笑離開,旅途結束。正應了那句好聽但很難做到的老話,好合好分,好聚好散。你們覺得這個項目如何,有可操作性嗎?」
我和段貝山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來話。段悠悠語速太快,他有可能是沒聽懂,我聽得一清二楚,主要是接受新鮮事物的能力不強。
想了想,我說:「和平分手的情侶來參加,我可以理解為分手紀念。如果是鬧得很兇,分手又很激烈的那種,見了面跟仇人似的,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不太可能願意參加吧。」
「你說對了。」段悠悠難得大方誇我,神采飛揚地接著道,「這個分手情侶溫泉之旅還有另外一個潛在的目的,就是針對那些一時衝動提分手,但感情還在,不至於到分手那個份上的情侶,提供一次冷靜緩衝的機會,通過旅行喚起美好的戀愛回憶。三天短途旅程結束後,能重修舊好,那不是更有意義,更棒?」
段貝山摸著下巴頻頻點頭:「依我看,挺靠譜。」段悠悠贊他有品位,兩個人同時又看向我。迫於群體壓力,我也跟著點頭提議道,大學生接受能力強,可以從分手事件頻發的畢業季開始。
「等項目落實,過段日子有線路試行,到時候會徵集分手情侶免費參加,你們要不要來體驗體驗?」
我和段貝山再次互看傻眼。這種話只有金錢至上的段悠悠問得出來,免費旅行的誘惑再大,我們也不至於火速找一個,再火速分手吧。
從「君子嬉皮」出來,段貝山問我,悠悠小時候是不是受過什麼刺激,才把愛情這麼神聖而偉大一件事,當成一種賺錢的途徑。他這話雖然直接犀利,但我深表理解,也讚賞他和我一樣端正的愛情觀。就為了這份志同道合,晚飯我請他吃了一頓川味火鍋,約好明天周末,再領他走出校園,體察民情。
吃飽喝足,帶著附贈的滿身火鍋底料味兒,我們再回學校已經九點多了。一天的接待任務完成,我送哈欠連天的段貝山回留學生公寓,自己走回宿舍,不忘給段青青打電話做匯報總結。
「青青,你居然能把你的狂熱愛慕者打包騙過來,我決定對你刮目相看。」
「你也不差,一天工夫就把他底細摸清楚了。你的社交障礙好了,我看你很快會變成社交達人。對了,你覺得段貝山怎麼樣?是不是特奇葩?」
「是有一……」話到一半,我想到段貝山正直的愛情觀和他對青青的一往情深,隨即改口道,「我覺得他這個人不錯,直率開朗,有幽默感,長得還特別帥。有一種歐美愛情文藝片裡男主角的既視……」
低著頭講電話,忽然眼底多了一雙男式休閒鞋。我停下腳步,愣愣地拉高視線,只見晏弋站在面前,似笑非笑地盯著我。
「好,好巧啊。」不知怎的心裡一哆嗦,我放下手機,舌頭也不好使了。
「不巧,我在等你。」他淡淡地回道,又忽地彎腰靠近我,將頭停留在我的肩膀曖昧地嗅了嗅,起身問,「吃火鍋去了?」
光天化……夜黑風……花前月……大晚上的,我被他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嚇壞了,條件反射性地點點頭。
「中午那個人是誰?」他又問。
明明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為什麼我會感覺被急劇壓迫感的強大氣場包圍,語無倫次地回答道:「他叫段貝山,不是那個斷背山的斷背山,是段,貝,山……好吧,都一樣。他是段青青的朋友,新來咱們學校的留學生,我有義務接待他。」
「哦,所以你和他待了一整天。」晏弋將雙手插進褲子口袋裡,這一聲望天的長「哦」意味悠遠。
我嘿嘿訕笑:「沒有辦法,朋友的朋友嘛。」而後鬼使神差地又加了一句,「而且我們還蠻談得來的。」
「哦,明天周末,還有什麼安排?」
他又「哦」,我肝兒有點發顫,老老實實地說:「帶他去校外轉轉,了解一下本地的風土人情。」
他問什麼時候,我說還沒定,電話聯繫。他不容置疑地接著道:「明天上午九點,我在宿舍樓下等你,我陪你們。」
「為什麼?」
「因為我是本地人,比你更適合帶他了解風土人情。」晏弋眸光晶亮,狡黠笑著,率先走在前面,「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理由太充分,我無從反駁,快步跟上他,沒話找話:「你今天有排球比賽?」
「嗯。」
「你為什麼喜歡打排球?我中學的時候,班裡男生都喜歡打籃球,因為喜歡看籃球的女生多。」顧迅也是校籃球隊的,可是這句話我不敢說。
「因為喜歡看排球的女生少。」他輕描淡寫地回答。
「……」再次完敗在他的充分理由下,離宿舍樓尚有一段距離,我努力尋找新話題,「開學以後,一定有很多大一女生跟你表白吧?」
晏弋放慢腳步,斜睨我一下:「有一些,不過更多的是向別人打聽我親妹妹。」
親妹妹?啊,我記得了。受傷出來放風看比賽的那天,我是用這個藉口搪塞那幾個小女生的,沒想到現在還有後續發展。
「那你是怎麼說的?」我裝傻,好奇地問。
他停下來轉身看著我,半認真半玩笑地說:「我說,我也想見見我素未謀面的親妹妹。」
「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他逐漸輕啟嘴角露出笑容,我實在接不下去了,認命又想推卸責任地道,「我當時也是迫於無奈,隨口那麼一說,不知道她們會當真。」
「我明白。」
「你明白什麼?」
「你不是真的想當我妹妹。」
聽起來沒錯,品起來好像不太對,我又琢磨不出到底哪裡有問題,囫圇應了一聲。皎潔月光里,晏弋的笑容變得更愉悅而燦爛,我定定地望著他,心想不琢磨了,他高興就好。
第二天九點多,我和晏弋在留學生公寓外面等段貝山。幾分鐘前打電話讓他下樓,他聲音聽起來病懨懨的,我以為他時差沒倒好。結果人顫顫巍巍走出來,眼圈發黑,臉色慘白,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苦大仇深,像冤鬼附身一般痛斥:「冉夏涼,你要對我負責!」
要說他這是假扮我的追求者,未免也太進入角色了。我心生疑惑,和晏弋走到實在挪不動腳半靠在公寓大門邊的段貝山跟前,問他怎麼了。他勉強擠擠臉算是和晏弋打招呼,繼續要死要活地罵我:「因為你昨天那頓火鍋,我拉了一晚上的肚子。我要是慘死在中國,你對得起我的青青嗎?」
莫須有的罪名扣得太大,我嚇得笑出了聲,段貝山差點沒掐死我同歸於盡。說了會兒話,他臉色更難看了,我們只能臨時取消體察民情的安排,送他去醫院感受祖國先進的醫療服務。
計程車里,我坐副駕,晏弋和段貝山坐后座。他佝僂著身子,一路不停地哼哼唧唧,惹得司機師傅時不時從後視鏡里望他一眼,最後實在忍不住好奇地問我,這外國哥們兒怎麼了?
我剛想說他吃壞肚子,段貝山腰一挺坐直起來,撥開額前略長的金色劉海,強裝無事地說沒什麼,個人隱私不便多說。一講完又撲倒進座位里,接著苦苦呻吟。
檢查結果出來,果然是急性腸胃炎。段貝山拉肚子拉脫水,必須輸液補充水分和營養。他的外國胃適應中國菜需要時間,我們昨天太急功近利了。火鍋是我請的,病了我也要一陪到底。
我和晏弋陪他坐在公共輸液大廳里輸了兩三個小時液,他緩過勁又喊肚子餓。臨走前,我偷偷告訴段貝山,在我們中國,生病是最容易博得同情和好感的方法,暗示他給段青青打電話,他的綠眼睛立馬就發光了,催著我們趕緊去給他買吃的。
醫院對街有一家連鎖中式快餐店,我點了白粥外賣。等餐的時間,我和晏弋坐在臨街的落地窗邊曬太陽。今年的秋天似乎來得有些早,陣陣北風吹來漸濃的秋意,唯有路邊不知名的小花沒有得到這個消息,倔強地開放著。透過玻璃灑進來的陽光也變得格外溫柔,耐心等待還是能感覺到絲絲暖意。
我雙手托腮懶洋洋地發呆。晏弋好像比我還悠閒,從背包里掏出我覬覦已久的素描冊,勾勒起窗外街景。他有一雙如藝術家般修長的手,指間畫筆在紙上飛舞,時而停頓,他會抬頭花上幾秒鐘觀察實景,然後再繼續。
他對蘇童說繪畫是他調節情緒的工具。可是他也許不知道,看他作畫的人,也會不自覺地心思沉澱,感到安定。為不打擾他,我儘量輕聲細語地問:「你什麼時候開始學的畫畫?」
手裡的畫筆稍微頓了一下,他繼續著,隨意地說:「我沒有學過畫畫,從小喜歡而已。」
「那就是自學成材唄。」我自言自語地道,又興起好奇心,「你畫畫這麼有天賦,沒想過當畫家嗎?」
「從來沒有。」
「哦。」
回答明快簡潔,估計他畫畫的時候不喜歡閒聊。我沒再多問,想迎向太陽接著發呆。他忽地合上素描冊,看向我再次開口:「潘岳朗想請你吃飯。」
「為什麼?」我不解。
「蘇童答應和他交往,他想當面謝謝你這位盟友的鼎力支持。」
聽不出晏弋是誇我還是損我,但我肯定潘岳朗是誠意邀請,雖然我不覺得我這個盟友有實質性的意義和作用。我想起潘岳朗很久以前說過的一句話——勝利終將屬於死乞白賴挺過來的我們。即使不被愛情眷顧,他靠著驚人的毅力和不要臉皮的幹勁,還是令女神動容,最終贏得她的芳心。只不過我仍舊存有疑慮。
「晏弋,你說蘇童是真心和他交往嗎?」
他眉間微蹙,奇怪地看著我,仿佛我根本不該問這樣的問題:「冉夏涼,他們已經是成年人了,我們不應該輕易質疑他們的決定。」
「嗯,你說得對。」我承認自己多心,可蘇童不甘的眼神怎麼也無法從腦海揮去,「他的好意我心領了,替我謝謝他,祝他們幸福。」
晏弋沒再多說什麼,提起店員送來的打包袋,又走過來牽起我的手,帶我走出快餐店。我故意放慢腳步跟在他後面,低頭注視我們牽著的手,我感覺得到他是喜歡我的,可他為什麼不說呢?可我自己為什麼也不敢問呢?
回到輸液大廳,高大的段貝山整個人蜷縮在顯得小得可憐的座椅里,狀態非但沒轉好,反而更萎靡了,莫非外國體質適應中國藥也需要時間。他見我回來,叫苦連天地道:「冉夏涼,你要對我負責!」
又是這句,要我負責要上癮了吧。我哭笑不得地與晏弋對視一眼,坐回段貝山身旁,張嘴還沒問出為什麼,他已經先一步開口:「你教我給青青打電話博同情,你知道現在那邊幾點嗎?青青通宵寫報告剛睡下,沒給我同情,用英語把我罵了一頓。」
「用英語?」用母語不是更順暢嗎?
段貝山白臉黑了:「她說,用英語罵得更難聽。」
太可憐了,我只好用食物安撫段貝山受傷的心靈,將熱氣騰騰的白粥遞給他。他綠瑩瑩的眼睛瞥見我和晏弋仍牽著的手,好奇地問:「你不想享受又明白又糊塗的過程啦?」
出賣朋友應該也不分國界,他和潘岳朗有得一拼。萬幸他的中文沒好到驚世駭俗的程度,晏弋沒聽懂,朝我投來詢問的目光。我草草糊弄兩句,發現輸液袋見底,忙叫來值班護士。輸完液,護士囑咐段貝山回去多休息,他左耳進右耳出,端著白粥走出醫院就說,What a lovely day! 我們去玩玩吧!
瑟瑟風中,望著段貝山的一臉陶醉相,我拉緊外套朝晏弋身後躲了躲。一點也不lovely,好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