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被發現了。
許糖豆聳著肩膀慢慢爬下來,認真地穿好鞋子。
她最近有點苦惱,許無憂有點過度粘人怎麼辦?好像他隨時放了一隻眼睛在她身上。
「你看那邊有花貓。」她指著一處斷牆說,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力後逃走。
但是沒人吃這一招。
許無憂直直盯著她的眼睛,雖然沒說話,但是她覺得罵得有點髒。
「我就想看看他哭是什麼樣。」她的解釋很蒼白,但是是真的。
書里的劇情可沒有阿野的哭戲,就算被原生家庭那麼虐待,就算是後來原主對他那麼差,就算面對生死的一刻。
他都用木訥地保護自己。
這樣的人哭起來是什麼樣?她迫不及待地想看。
「大夫已經在外面等了。」許無憂無情地打破她的期待,「他的傷口有點嚴重,需要馬上治療。」
雖然許糖豆沒有看見,但是她想連許無憂都說嚴重的傷口,肯定很痛。
「吱呀——」
門被推開,這樣顯得窗口的兩個人有點尷尬,一時間沒有人動。
阿野慢慢走過來,將毯子還給許無憂。
許無憂太陽穴一直在跳,他心想,他遇到的都是什麼人。
「這個血了呼啦的你放在我身上好嘛?!」
阿野不解地歪頭看他,「你借的。」
意思是你非要借給我,現在我弄髒了你又嫌它髒,你好奇怪。
……「算了,去前廳。」
許無憂無力了,他不願再面對這兩人,自顧自搖著輪椅往前走。
但是不怕人蠢,就怕人蠢還勤快,阿野過來推輪椅,一直把他往石子路上推。
車輪壓過一顆顆飽滿的鵝卵石,他感覺自己的屁股一直在撞擊輪椅,非要分一個你死我活。
他上輩子造了什麼孽?
「這就是患者?」
大夫看著阿野一瘸一拐地推著輪椅過來,有點懵圈,兩個人湊不出一雙好腿,到底哪個是患者。
「這是傷者。」許無憂悄悄挪了挪自己的屁股,想讓它好受些。
養傷是個漫長的過程,但是阿野每天還是去割草餵馬。
然後往許糖豆的窗台上放奇奇怪怪的東西。
有時候是一朵花,有時候是一塊石頭,有時候是一隻死掉的蝴蝶。
在收到一顆幹掉的羊粑粑後,她覺得自己應該去見一見阿野了。
他在後院餵馬,那是一匹很漂亮的棗紅色小馬駒,許糖豆一眼就喜歡上了。
但是這匹馬的脾氣很倔,不肯給人騎。
許糖豆嚴重懷疑這就是被阿野寵壞了。
作為一匹馬,就應該有做馬的自覺。
她牛脾氣一上來,一定要馴服。
「我數到三,你不乖我就不讓他餵你了。」
不管能不能聽得懂威脅,她還是威脅道。
但馬兒好像聽懂了,它不可置信地盯著阿野,看他逃避地低頭,氣得立馬原地轉圈。
不僅轉圈,馬鼻子還一直噴氣。
轉著轉著,它自己想通了,乖乖將腦袋送進許糖豆手裡,讓她撫摸。
識時務者為俊傑,它一匹馬沒必要這麼要面子。
五歲的小孩不能騎馬,但要是非要過把癮,也不是沒辦法。
許糖豆坐在馬上,手緊緊握著韁繩,阿野走在前面拉住馬,走得非常慢。
「阿野,你以後想讀書嗎?」
要是他想讀書,那她以後就讓他去讀書,像拯救許無憂一樣。
阿野搖頭。
「阿野,你以後想學功夫嗎?」
要是他想學功夫,就讓許老將軍教他,這樣以後不會被欺負。
阿野搖頭。
「阿野,你以後想做什麼?」
要是他有想做的事情,那她就努力幫助他完成,也算是彌補上輩子的遺憾和傷害。
阿野搖頭。
「你是撥浪鼓嗎?一直搖頭。」
阿野還是搖頭。
搖完之後,他感受到了不好的情緒,好像是生氣。
「餵馬。」他喜歡餵馬。
但是馬兒並不買單,它又往他臉上噴氣,像是在罵他「騙子」。
居然真的喜歡餵馬,這一刻小小的腦袋詞窮了。
既然如此,那就尊重個人命運吧。
「以後不許往我那裡送奇怪的東西。」
阿野仰著頭望她,「不是。」
不是奇怪的,是禮物。
不過,阿野還是成了她的小跟班,連鈴蘭有危機感了。
「小姐,我也會餵馬的。」
許糖豆托著臉蛋,「哦,那你好棒。」
以前小姐是不會這樣敷衍人家的!鈴蘭暗自神傷了一會兒才把自己哄好。
「小姐,那阿野有點呆呆的,不適合在你身邊服侍。」她煽風點火道。
許糖豆無奈道,「我知道,你作為我身邊最得力的人,一定要幫幫他。」
最得力的人?小姐是這麼認為的!
鈴蘭立刻眉飛色舞,開心地跑出去,正巧看見阿野正在剪枝,她熱心地指導:
「分叉這裡剪一刀。」
咔嚓,花盆裡只剩下一個可憐的木樁。
「我的手不是指的這個分叉。」她聲音有些顫抖,「你知道這盆花多貴嗎?是世上罕見的墨菊,一盆千金。」
這盆花毀了,她和他也毀了。
他疑惑地歪頭,眼神的意思是,「明明是你說的,你卻想甩鍋,我不服氣。」
算了,鈴蘭苦著臉回去,身後跟著端花盆的阿野。
「小姐,我惹禍了。」
她剛說了幾個字,許糖豆就指著阿野手裡的花盆說:「這是你們放的木棍?」
這是殘枝!鈴蘭講這句話從喉嚨中間咽下去。
「這是老太爺重金買的墨菊,我們剪的時候剪多了。」
只多了一點點。
許糖豆驚訝了,「這時候你應該去負荊請罪了。」她剛剛學會的一個成語,用起來很有成就感。
鈴蘭苦著臉說,「阿野也有一份責任!」
要死一起死!
許糖豆左看看右看看,給出了一個五歲孩子的建議,「你把它黏上去。」
人死不能復生,枝斷不能重接。
他們還是跟許老將軍坦白了,結果他一點都不生氣,他看了看這盆墨梅想了許久。
「這應該不是我的東西,我從來不養這種嬌貴的東西。」
「應該是林太傅的。」他們未曾謀面的預備師傅。
這下好了,人沒見到先送了個大禮。
許無憂聽到他們的談話,撿起來斷枝看了一眼,「他說的方法可以,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