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和男人的辱罵聲從屋內傳出來,周圍的人習以為常,甚至都沒有伸出頭看熱鬧。
只是在自己家屋裡感慨一句「造孽哦。」
起先他們還看一看,後來他們也覺得無趣,像這種把孩子當作牲畜來打的事情,有什麼好看的。
許糖豆被嚇了一跳,她慌張地四處看,就看見一個黑黢黢的身影緩慢地從裡面挪出來。
幾乎在他出來的那一刻,另一隻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和黃尤薇之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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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無憂坐在輪椅上,這個動作做得並不順手,但是他沒有放下。
眼前的畫面不適合一隻小崽子觀看。
許糖豆眨巴眨巴眼,細密的眼睫毛像軟毛刷一樣在他的手心滑動。
痒痒的,很彆扭。
阿野挪出來時看見他們,居然想要回頭。
要是不讓他們看見,就算是被打也沒關係的。
他想用最後一點東西遮住自己。
那隻傷腿被砸得鮮血淋漓,他哪裡跑得過吃得滿嘴流油的青壯年。
「小兔崽子!錢藏在哪裡了?」
眼看著男人又要拿著傢伙往少年身上招呼,許糖豆縮著脖子大喊道:
「殺人啦!」
這一聲喊猛了,嗓子都喊劈叉了。
許無憂無奈地看著這個大喊之後悄悄往他這邊瑟縮的小孩。
慫慫的,但很勇敢。
打人的男人正抬起頭,想要呵斥這個多管閒事的臭小孩,結果卻看見了許老將軍。
他的腿不受控制地變得疲軟,心想——完了。
他之所以這麼肆無忌憚,就是以為許老將軍還沒回來,不會當這小子的庇護傘,結果是他失策了。
「老將軍,我都不知道您回來了。」他的臉上立馬堆起奉承的笑容,露出黃黃的大板牙。
許老將軍不怒自威,「我要是不回來,還不知道你私下這麼大的威風。」
他知道這夫婦倆都愛賭,但不知道他們已經是突破底線地賭。
而且當時領了一大筆錢,他們拍著胸脯說會好好照顧孩子,他一個大老粗也就沒放在心上。
此刻一見,只覺得荒謬。
「孩子我們就帶回去了,以後他和你們不相干。」許老將軍不想和他們廢話。
但賭徒總是不識趣。
女人從屋裡衝出來,「不行!這是我的孩子!」
這是生怕他過上好日子?
阿野冰冷地看著他的父母,看著他們醜惡的嘴臉。
許老將軍險些氣笑了,原來這女人以為他是在商量,沒想到他是在命令。
「當初你們拿了一大筆錢,又給你們建了房,你不會以為這都是白送的吧。」
「這是買斷你們的血緣。」
女人懵了,她心想不行,要是孩子走了,以後男人只能打她,再也沒人在前面給她攔著。
那她能活幾年?
許糖豆扒拉著許無憂的手,卻怎麼都扒拉不下來,她鼓著臉想要看看這個不要臉的人。
這小孩真倔。
許無憂無奈,只好將蓋在他腿上的毯子拿給阿野,「蓋著點。」
沒想到地上那個也倔,髒小孩不敢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搖頭。
他很髒。
「拿著。」許無憂皺眉直接將毯子劈頭蓋臉扔到他身上,剛好蓋住。
許無憂不是對所有人都那麼有耐心的。
終於,許糖豆重見光明。
「這人是我祖父買給我的馬奴,我要帶他走不需要你的同意,否則我就讓我祖父把你們的房子推了,到時候你們住大街。」
什麼時候女孩子也能這麼硬氣了?
男人臉上的討好摻雜了屈辱,他剛才是高高興興地舔許老將軍,現在面對許糖豆只是露出個好臉色他都憋屈。
「小姐,您別在大人說話的時候摻和了,哪裡有小孩兒說話的份。」
許糖豆沒想到這人這麼厚顏無恥和見風使舵。
她使出了絕招——狐假虎威。
「祖父,你看他……」她搖著許老將軍的衣角,讓他給自己做主。
許老將軍不再廢話,「既然不吃敬酒,那就吃罰酒。」
他手一揮,身邊的侍衛一擁而上,直接將這對夫婦押住。
「我記得百里外的礦山還缺人手,送他們去吧。」輕飄飄的一句話決定了兩個人的後半生。
在礦山上幹活那是拿命干,只要敢偷懶,就是一頓皮開肉綻。
「饒了我吧!我錯了!」男人終於醒悟,開始求饒。
女人緊盯著阿野,「我是你娘啊!你為什麼不保護我!」
又是這句話,他因為這句話挨了許多打。
怎麼辦?
他用手將耳朵捂住,不可以去幫她,不然有人會生氣。
「跟我回去。」許糖豆指著他說,「你叫什麼名字?」
他遲鈍地搖頭,「沒有。」
他沒有名字,他爹叫他賤種、畜生、早夭玩意兒。
他娘好的時候叫他寶,不好的時候就不理他。
他沒有名字。
許糖豆想了許久才說:「以後就叫阿野吧,我在山野上撿到了你。」
上輩子的她說:「就叫阿野吧,因為你是沒人要的野種。」
阿野不知前世今生,只看到了眼前的美好。
「好,阿野。」他木訥地點頭。
回到許宅,他被帶到一個房間裡,裡面放著熱氣騰騰的水,有小廝給他找了一身衣服。
「好好洗乾淨,既然要伺候主子,就不能髒兮兮的。」
他費勁地洗著身上的髒污,有一些血痕搓不掉,沒一會兒水就變紅了。
但他跟沒看見一樣,死死搓著,直到露出皮膚本來的顏色,傷口都開始泛白。
要洗乾淨。
滴答——
是什麼掉進了浴桶里?是眼睛裡的液體,他愣住不動。
這個東西對他來說十分陌生,他從來不會哭。
可是今天的他會哭了,是心裡某一處堅冰被融化後從眼眶流淌出來。
悶悶的嗚咽聲從房間裡傳來,穿到了屋外人的耳朵里。
太好奇了。
許糖豆第一次氣憤自己的身高,她使勁踮著腳看,還是看不見。
於是她找到一個矮凳,在踩上去之前她還脫了鞋,將繡鞋規規矩矩擺在一起。
好像高度差不多了,她正用手輕輕往裡戳了的時候,又被蒙住了命運的眼睛。
「看別人洗澡會長針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