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糖豆剛才就發現了,這些人喝茶不帶自己。
祖父喝了父親喝,父親喝了娘親喝,就她沒有。
小傢伙一下就敏感了,她在心裡默默扎小人——這人真記仇!明明是他說了難聽話,現在還不給她倒茶喝。
哼!既然不給她,那她就自己要!
「哈哈,這茶是給長輩喝的,小糖豆不許貪杯,你要喝舅舅給你倒。」黃子瞻笑得不行,倒是緩解了之前的尷尬。
許糖豆連忙搖頭,把杯子藏在身後,她可不敢讓這個人給她倒茶。
她下意識覺得要是喝了這人的茶,他絕對要收自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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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人還不懂得有一個形容詞叫作「笑面虎」,還有一個詞叫「守財奴」。
「喲,這小傢伙還嫌棄我,現在可沒有幾個人能讓我倒茶了。」黃子瞻抱著胳膊裝作不忿道,倒也沒有真生氣。
許無憂表面紋絲不動,心想這小孩是故意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嗎?
敬茶只有晚輩敬長輩,哪有哥哥敬妹妹的。
難道她是想提醒他,就算是抬位了,他依舊比不上她?
也罷,不過是個形式。
他拿起托盤裡的茶盞,遞給許糖豆,「妹妹請喝茶。」
黃尤薇緊蹙眉頭,這像怎麼回事?她剛要阻止,許糖豆就雙手接過茶盞。
「終於給我了,渴死我了。」結果她一掀開蓋子就嫌棄地放在桌上。
「這個茶聞起來苦苦的不好喝,我要喝甜甜的果茶,就像在外面小攤上喝的那個。」這杯茶就被她無情地丟到一邊。
這下,更沒人看懂她了。
許無憂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答應道:「好,我帶你去。」
於是,儀式就這麼草率地結束了。
「我已經跟國子監那邊講好了,明天復學你就跟著去。」
他們走之前,許之昌說出了最值得開心的一件事,難得他幹了一件靠譜的正事。
「是,兒子一定盡心學習。」
許無憂答應下來,對國子監的生活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孩子是真的渴了,他倆剛走到廚房,許糖豆就喝了一大碗雪梨水。
喝完之後長舒一口氣,痛快!
果茶並不複雜,放一些果乾和冰糖煮開放涼,就比外面買的更好喝。
許糖豆守在火爐旁,火爐上還放著板栗,她舒服得眯著眼睛,像一隻囤夠板栗過冬的松鼠。
「你明日要去讀書了?」她斜眼看著在輪椅上淘洗果乾的少年。
他做事很認真也很謹慎,明明到了廚房可以丟下許糖豆,讓廚房的人隨便煮一點什麼忽悠她,但他還是親歷親為。
或許是今日值得開心。
廚房的台子不高,他坐在輪椅上剛好能夠得到,冬天煮果子飲的材料並不豐富,左右不過是橘皮、山楂和紅棗。
許無憂看了看廚房的東西,又往裡面加了幾粒烏梅和甘草、丁香、干桂花。
剛放進陶罐里,水一浸泡後煮開,空氣里立馬變得很甜,而其中烏梅的味道最突出。
等做好所有的事情,他才回答她的問題:「嗯。」
「那你害怕嗎?」許糖豆接著問。
他想了一會兒才說:「不怕。」沒什麼可怕的,無非就是人情世故,他知道他想要什麼即可。
柴火被燒得啪啪作響,兩人都放鬆下來。
許糖豆吃著鈴蘭剝的板栗,有一點燙,於是板栗在嘴裡翻了個滾,翻得她齜牙咧嘴。
「可是讀書真的很累啊,讀不好書還會挨板子。」她翻了翻原主的記憶,發現這裡的讀書根本沒有她原來世界那麼快樂。
她雖然期待,但更多的是害怕。
煮茶的罐子不斷冒出熱氣,溫潤了許無憂的眉眼。
「不要怕,讀書可以讓你看見很多東西。你在將軍府只能看見四四方方的天,但是書里有山海湖川,有古聖今賢,還有......」
還有許多的東西。但是許無憂沒有說下去,因為小小的人不需要知道得太多,他說到這裡已經是多嘴了。
沒想到,許糖豆會給他這樣的回答。
「我要親自去看山海湖川!」她的眼神那麼鑑定,裡面的光閃痛了他。
「書里寫的是別人看到的東西,和我看到的肯定不一樣,我要親自看看。」至於什麼古聖今賢,她一點沒聽懂。
許無憂怔怔地盯著火爐里的火苗——
罐子裡的水忽然沸騰出來。
第二天一大早,許無憂便跟著許之昌坐著馬車去國子監。
一個上學,一個上班。
「多吃點,國子監的飯不知道好不好吃。」也許是昨晚被黃尤薇毒打過,今日的許之昌沒再說錯話。
許無憂喝著粥點頭,對這樣的關心無話可說。
他們剛吃一半,一個小小的人忽然進來,跟夢遊似的爬上板凳,機械地拿起一個包子咀嚼,眼睛只睜了一半。
都擔心她咬到手指。
「小糖豆怎麼就起來了?」許之昌覺得稀奇。
許糖豆仿佛什麼都聽不見,甚至目光都沒有聚焦。
「可能是睡迷糊了,你們一會兒送小姐回去,我們先走吧。」有時候小孩睡夢魘了不能嚇到,不然會丟魂。
結果他們剛一起身,她就跟著往外走。
風一吹,人就清醒多了。
「我要送你們到門口。」許糖豆開始興奮起來,她昨日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讓鈴蘭這時候叫她起床,她有很重要的事。
以前她看過一個繪本,講的是開學第一天全家人送小朋友去上學,還要準備禮物。
當時的她特別羨慕,也想像著自己上學會是什麼樣子,可惜上輩子的她沒等到那天。
不過今天也是許無憂第一天上學,她作為家人應該送他去。
這才是一個稱職的家人。
許無憂坐在輪椅上被小廝推著走,他以為許糖豆就是送他們到家門口,沒想到她也上了馬車。
「行吧,也讓你兜兜風。」許之昌自知勸不住女兒,也不費口舌,畢竟他這個踩點大師快來不及了。
馬車上,許糖豆擺弄著許無憂的書箱,裡面除了筆墨紙硯之外就是四書,沒什麼特別的。
她悄悄往裡面放了個東西,然後自以為天衣無縫地關上書箱,卻不知一切行動都落入了另一個人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