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翊寧低頭，凝視著懷中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她睡著了，卸下了所有防備，不再有憤怒的斥責，不再有冰冷的拒絕，也不再有無助的哭泣。此刻的她，安靜得像一片落入掌心的雪，隨時會融化，隨時會消散。他的心臟被一種既溫柔又劇烈的疼痛密密匝匝地包裹著。
他騰出一隻手，極其輕緩地，用指腹拭去她臉頰上那滴欲落未落的淚珠。她的肌膚冰涼，觸感卻依舊柔軟，和多年前那個他未曾好好珍惜的夜晚一樣。不，比那時更讓他心碎。
這個念頭，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手指輕輕穿過她散落的長髮，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樑，還有那被他吻得微微紅腫的唇。他想起那個吻，不是悔恨，而是一種近乎宿命的確認——他從未放下，永遠也不可能放下。
窗外終於透進第一縷晨光，灰濛濛的，帶著冬日的清寒。光線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仿佛即將醒來。
霍翊寧知道，他必須在她清醒之前做出選擇。是像以往無數次那樣，得體地、理智地、自虐般地將她推開，目送她回到另一個男人的懷抱？還是……終於順從自己這顆從未停止為她跳動的心，說出那些壓抑了太久、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的話？
他的喉結劇烈滾動，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他從未如此恐懼過，即使是當年面對霍氏內憂外患、瀕臨破產的絕境，他也未曾這樣害怕。因為此刻他即將說出口的話，將賭上他全部的自尊、全部的希望，以及全部的未來。
而賭注，是他懷裡這個安靜沉睡的女人。
舒茗茗的眼睫又顫動了一下，這次幅度更大。她似乎感知到了什麼異常——不是熟悉的床榻，不是熟悉的氣息，甚至不是熟悉的溫度。意識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一點點從混沌的夢境深處掙扎著上浮。
她聞到了不屬於祁慕川的、淡淡的雪松與菸草混合的氣息。她的身體正倚靠著一個堅硬而溫暖的、絕非她獨寢時柔軟枕被的物體。她的後背，有一隻沉穩的手掌輕輕覆著，帶著小心翼翼的力度。
心臟猛地一縮，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倒灌——寒夜街頭，公交站台，那件帶著體溫的大衣，還有那個……
那個吻。
她猛然睜開眼。
映入眼帘的，是霍翊寧近在咫尺的臉。晨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複雜——那裡有疲憊，有掙扎，有痛楚，還有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灼熱的決絕。
舒茗茗的大腦還處於混沌和震驚的泥淖中，身體卻已經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她猛地撐起身子，試圖從他懷裡掙脫。
「別動。」霍翊寧的聲音低啞，手臂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收緊了一些，將她固定在懷中，「就……再待一分鐘。一分鐘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