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茗茗退後一步,身體微微晃了晃。祁慕川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她身後,穩穩地扶住了她。他隔著玻璃,看著裡面那個正在與死神進行最後搏鬥的男人,眼神深沉複雜。
良久,主治醫生走出來,額頭上帶著汗,但神色明顯輕鬆了一些:「出血點找到了,已經控制住了。雖然還沒完全脫離危險,但最危險的時刻……好像過去了。真是奇蹟,病人的求生意志,在最後關頭被強烈激發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流暢 】
顧天柔喜極而泣,連連對舒茗茗道謝。
舒茗茗卻只是疲憊地搖了搖頭。她看向祁慕川,輕聲道:「我們回家吧。」
祁慕川攬緊她,對顧天柔點了點頭,便擁著舒茗茗轉身離開。
祁慕川攬緊她,對顧天柔點了點頭,便擁著舒茗茗轉身離開。他的手臂堅定有力,將她與身後那片充斥著消毒水氣味和生死掙扎的冰冷空間徹底隔絕開來。舒茗茗任由他帶著自己穿過寂靜的走廊,坐上電梯,走向停車場。她疲憊地將頭靠在他肩上,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和沉穩的心跳,仿佛那是驚濤駭浪中唯一穩固的錨。
回到山頂的家,天際已泛起灰白。嬰兒房裡傳來安安輕微的鼾聲,一切安寧如常,仿佛深夜那場驚心動魄的急救只是她的一場噩夢。祁慕川親自去看了女兒,確認她睡得安穩,然後回到臥室,為舒茗茗放好洗澡水。
「泡個熱水澡,放鬆一下。」他聲音低沉溫柔,帶著不容置疑的呵護,「什麼都別想,先休息。」
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舒茗茗閉上眼,試圖驅散腦海里的畫面——手術室刺眼的無影燈,霍翊寧蒼白的臉,監護儀上起伏不定的曲線,還有自己那番通過擴音器傳出去的、近乎冷酷的「命令」。她成功了,再一次,用言語將他從懸崖邊緣拽了回來。可這一次,她沒有絲毫如釋重負的感覺,只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種揮之不去的、沉重的宿命感。
沐浴後,她換上柔軟的睡衣,躺進被窩。祁慕川已經換好衣服躺在她身邊,沒有多問,只是伸臂將她擁入懷中,溫暖的手掌一下下輕撫著她的後背,如同安撫受驚的孩童。在這令人安心的氣息和節奏中,舒茗茗緊繃的神經終於緩緩鬆弛,沉入了不安卻也無法抗拒的睡眠。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夢境光怪陸離。再次醒來時,已近中午。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室內一片明亮靜謐。身邊的位置空了,祁慕川想必早已去公司處理事務。她起身,頭有些昏沉,走到嬰兒房,保姆正陪著剛睡醒的安安玩耍。女兒看到她,立刻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要抱抱。
將女兒柔軟馨香的小身子抱在懷裡,舒茗茗才覺得真實感一點點回歸。昨晚的一切,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下午,她正在書房處理一些推遲的工作郵件,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這一次,是一個她幾乎快要遺忘、卻又在昨夜被重新刻入腦海的號碼——霍翊寧的私人號碼。
她的手指在接聽鍵上方停頓了足足十幾秒,屏幕暗了又亮。最終,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或許是想要確認他的狀況,或許是想要徹底斬斷最後一點不必要的牽扯,她按下了接聽鍵,但沒有先開口。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霍翊寧的聲音。那聲音極其虛弱,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喉嚨,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卻又奇異地透著一絲清醒的、甚至是灼人的熱度。
「茗茗……」他叫她的名字,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重地敲在她耳膜上。
「霍總。」舒茗茗的聲音平靜無波,用的是最客套疏離的稱呼,「你醒了就好。好好休養。」
「只是醒了而已嗎?」霍翊寧低低地笑了,笑聲里滿是苦澀和自嘲,「你知道嗎,昨晚……我又去鬼門關走了一遭。差一點,就那麼一點,就回不來了。」
舒茗茗沉默。她當然知道。
「可是我又回來了。」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起來,帶著一種病態的激動,「因為我聽到了你的聲音。茗茗,是你……又是你,把我拉回來的。你在外面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我都聽到了。你說『不准我有事』,你說『命令我活下來』……」他的呼吸變得粗重,「你知道嗎,那時候,黑暗和冰冷快要吞沒我了,我甚至覺得……就這樣算了,也挺好。可是你的聲音出現了,像光一樣……茗茗,你還是在乎我的,對不對?哪怕只是一點點,一點點的不忍心?」
他的追問,帶著瀕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和渴望,透過電波直直刺向舒茗茗。她握緊了手機,指尖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