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關乎的是對一個曾在她生命中存在過的人。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輕輕推開,祁慕川回來了。他看到她握著手機,臉色蒼白地站在房間中央,立刻察覺不對,快步走來。
「怎麼了?誰的電話?」他問,目光落在她失神的臉上。
舒茗茗抬起頭,看向他,眼中充滿了掙扎和痛苦:「是霍翊寧的秘書……他酒後急性胃出血,在醫院搶救,情況很危險……他……他想見我。」
她一口氣說完,緊緊盯著祁慕川的眼睛,等待著他的反應。她知道自己這個要求多麼不合時宜,多麼容易引起誤會。
祁慕川沉默了片刻。夜色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沉澱,看不清情緒。他伸出手,不是質問,而是輕輕撫上她冰涼的臉頰。
「很危險?」他重複。
舒茗茗點頭,聲音微顫:「出血量很大,還沒止住……秘書說,他在昏迷前……」
「那就去吧。」祁慕川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出奇。
舒茗茗愕然:「慕川,我……」
「我陪你一起去。」祁慕川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而堅定,「茗茗,我不是聖人,我會介意,會不舒服。但我知道,如果你不去,如果他真的有什麼萬一,這會成為你心裡永遠的一個結。我不希望我們的未來里,埋著這樣一根刺。」他看著她,目光清明而包容,「這不是縱容,這是面對。我陪你一起去面對,然後,徹底了結。」
他的話,像一道光,劈開了舒茗茗心中的混沌和負罪感。他懂她,懂她的掙扎,懂她那份無法漠視生命的柔軟,也懂她需要徹底斬斷過去的決心。
「謝謝……」千言萬語,只化作這兩個字,帶著哽咽。
祁慕川迅速安排好了家裡的保姆和安保,親自開車,帶著舒茗茗再次駛向市中心醫院。夜晚的道路空曠,車開得很快,車廂里卻異常安靜。舒茗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心像是懸在半空。
到達醫院,濃重的消毒水味和夜晚急診特有的壓抑感撲面而來。顧天柔就等在急救室外,眼睛紅腫,看到舒茗茗出現,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看到她身後跟著的、氣場強大的祁慕川,神色複雜了一瞬,還是急忙迎上來。
「祁太太,祁先生……霍總他剛剛又被推進了手術室,出血點太難找……」顧天柔的聲音帶著絕望。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一個護士匆匆出來,看到顧天柔,急聲道:「顧秘書,病人情況危急,出血性休克,血壓一直在掉!他意識渙散,但好像一直在抵抗,求生意志很弱!醫生問,有沒有什麼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的人或事,可以刺激一下他的!」
顧天柔立刻看向舒茗茗,眼淚涌了出來:「祁太太……求您了……跟他說句話吧,哪怕就一句……」
情況竟然危急到需要外界刺激求生意志的地步。舒茗茗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看向祁慕川。
祁慕川對她點了點頭,眼神沉靜,是無聲的支持和許可。
舒茗茗在護士的指引下,穿上無菌服,戴上口罩,走進了手術室旁邊的觀察隔離區,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緊張搶救的場面。霍翊寧躺在手術台上,面無血色,身上連著更多的管子和儀器,比三年前車禍時看起來更加脆弱,仿佛生命正從他體內一點點流逝。
護士將通話器遞到她手裡,連接著手術台邊的揚聲器。
舒茗茗拿起通話器,看著玻璃那一邊生死懸於一線的人,深吸一口氣,聲音通過擴音設備,清晰地傳入了手術室:
「霍翊寧。」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蓋過了儀器的滴答聲。
手術台上的人,指尖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霍翊寧,我是舒茗茗。」她繼續說道,聲音平穩,卻蘊含著力量,「你能聽到我說話嗎?我在外面。」
監護儀上,某個頑固下跌的指標,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下。
「我不准你有事,聽到沒有?」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強硬,像是命令,又像是某種誓言,「三年前,你從鬼門關闖回來了,這一次,你也必須給我闖回來!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你還有霍氏,還有那麼多責任,你忘了嗎?」
她看到他緊閉的眼睫,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想要睜開。
「霍翊寧,你不是問我,人能不能有一次改過的機會嗎?」她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憫,「我告訴你,能。但改過,不是為了糾纏過去,而是為了好好活你的未來!你現在這樣,算什麼?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證明你的深情嗎?那只會讓我看不起你!」
這話似乎刺痛了他,他的呼吸陡然急促了一些,監護儀發出了警示聲,但隨即,那代表生命活力的曲線,竟頑強地向上抬升了一點!
「活下去。」舒茗茗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最後的、不容拒絕的力量,「像個男人一樣,承擔起你該承擔的一切,然後,往前走,別回頭,也別再往下看!你的世界裡,不應該只有『舒茗茗』!霍翊寧,我命令你,活下來!」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放下了通話器。
手術室里,醫生似乎抓住了某個關鍵,傳來急促卻有條不紊的指令。監護儀上,那些令人心驚膽戰的指標,開始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趨勢,向好的方向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