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一道沉穩而有力的手臂,從舒茗茗身後伸出,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帶離了霍翊寧觸手可及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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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慕川不知何時來到了露台,悄無聲息,如同守護領地的雄獅。他臉上沒有怒氣,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目光落在失魂落魄的霍翊寧身上。
「霍總,」祁慕川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剛才那失態的一幕從未發生,「宴會還未結束,主賓不宜離席太久。我看你似乎有些醉了,不如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休息?」
他沒有指責,沒有質問,只是用一種主人的身份,禮貌而堅決地下了逐客令。這份從容的氣度,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應更具碾壓性。
霍翊寧看著被祁慕川護在懷中、神色已然恢復平靜的舒茗茗,再看看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最後一絲掙扎的氣力也消散了。他頹然地後退一步,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什麼也沒能再說出口。那刻意挺直了三年的脊樑,在這一刻,似乎微微佝僂了下去。
他深深看了舒茗茗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悔恨、不甘、釋然,還有最終不得不接受的、徹底的失去。然後,他轉身,腳步有些踉蹌地,慢慢融入了露台外的陰影之中。
祁慕川沒有立刻鬆開舒茗茗,只是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擦過方才被霍翊寧氣息拂過的臉頰,動作溫柔至極。「沒事吧?」他低聲問。
舒茗茗搖搖頭,靠進他懷裡,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溫暖和淡淡的雪鬆氣息。「沒事。」她頓了頓,輕聲道,「都過去了。」
「嗯。」祁慕川將她摟緊了些,目光投向霍翊寧消失的方向,又收回,落在懷中妻子柔美的側臉上,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深沉的瞭然與疼惜。他知道,剛才那一幕,或許才是真正的、最後的告別。不是歇斯底里,而是在月光下,由她親手,用智慧和溫柔,為他那段無望的執著,舉行了安靜的葬禮。
「起風了,我們進去吧,安安該找媽媽了。」他牽起她的手,掌心溫暖乾燥。
「好。」舒茗茗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兩人並肩走回燈火通明、充滿歡笑的宴會廳。將露台上的月光、夜風,以及那一場無疾而終的糾纏與最後的了悟,都留在了身後。
廳內,他們的女兒安安剛剛睡醒,正被保姆抱著,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尋找父母的身影。看到舒茗茗,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呀著要抱抱。
舒茗茗接過女兒,柔軟的小身子帶著奶香,瞬間填滿了她的懷抱,也驅散了心頭最後一絲因過往而起的微瀾。祁慕川站在她身側,一隻手自然地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逗弄著女兒的下巴,引得安安咯咯直笑。
宴會在一片溫馨祝福中圓滿落幕。送走最後一位賓客,夜色已深。祁慕川安排司機送舒茗茗和安安先回山頂的家,他留下處理一些後續事宜。
回到家中,舒茗茗將早已熟睡的安安輕輕放進嬰兒床,掖好被角,凝視著女兒天使般的睡顏,心中盈滿寧靜的幸福感。露台上霍翊寧帶來的那一絲波動,徹底消散在家的溫暖氣息里。
她洗漱完畢,換上舒適的睡衣,正打算去書房等祁慕川回來,手機卻突兀地響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這麼晚了……舒茗茗心中掠過一絲疑慮,還是接了起來。
「請問是……祁太太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和哽咽,背景音有些嘈雜。
「我是。你是?」
「祁太太,我是霍總的秘書,顧天柔。對不起這麼晚打擾您……霍總他……他出事了!」顧天柔的聲音顫抖著,「宴會結束後,霍總心情很不好,一個人喝了很多酒,怎麼勸都不聽……剛才他突然胃痛得厲害,嘔了很多血……現在在市中心醫院急救,醫生說是急性胃出血,出血量很大,情況很危險……」
舒茗茗的心猛地一沉,握住手機的手指收緊。又是醫院,又是急救……三年前那場車禍的夢魘仿佛瞬間重現。
「醫生……醫生怎麼說?」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乾。
「正在搶救,輸了血,但還沒止住……霍總意識有些模糊,但他一直……一直在念您的名字。」顧天柔的哭泣聲傳來,「祁太太,我知道這很冒昧,可是……可是霍總昏迷前,抓著我的手,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如果我不行了……能不能……讓她來看看我』……我求求您,您能不能……能不能過來一趟?我怕……我怕霍總他……」
顧天柔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未竟之意里的恐懼,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舒茗茗僵立在原地,窗外的夜色濃重如墨。理智告訴她,她不應該再去。她已經是祁慕川的妻子,是安安的母親,她與霍翊寧早就兩清。他今晚的失態,他此刻的危機,某種程度上是他自己選擇和承受的結果。
可是……「一直在念您的名字」……「如果我不行了……能不能……讓她來看看我」……
這些話,像冰冷的針,扎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那不僅僅是一個前夫的執念,更像是一個生命在可能隕落前,發出的最後、最卑微的請求。三年前,她用話語將他從死亡邊緣喚回,難道三年後,要因為避嫌,而對他可能的最後一面置之不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