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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六人,卑職得罪了(4)

2026-09-07 13:27:33 作者: 媚媚貓
  第32章 六人,卑職得罪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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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聽一個腳步聲直走到床前,聲音冷冷地說:「陳定雷在府門外等你小半個時辰了,你還要睡嗎?」

  賴三聽出是穆延陵的聲音,一驚坐起,奇道:「陳太傅,等我?」

  「把衣服穿上,成何體統?」穆延陵冷冷看了他一眼。

  「真是的,我做什麼你都看不順眼。」賴三嘟囔,「難道你是穿衣服睡覺

  的?」

  嘴上雖然說著話,但是穿衣服的動作並不慢,天那麼冷,出了被窩不穿衣服就算成體統,他也受不了。

  「郡公,我還不知道你有這種本領,幾天工夫,就和陳定雷搭上了!」穆延陵冷冷地說。

  那一瞬間,賴三一邊蹬著褲腿,一邊心中暗暗說:別裝了,難道昨天晚上我才遇上陳定雷的事情,你沒從坎餅他們那裡得到報告嗎?但是他拉上褲子之後,再抬頭,臉色已經變得笑呵呵地說:「這可不是故意的,我從小就特討人喜歡,大概是長得實在好吧。」

  「行了,快些去吧。」穆延陵瞥了他一眼道,「他一直站在我門前,讓人看了惹閒話。」

  賴三匆忙穿了衣服便直奔大門外,只見陳定雷穿了一件半舊的棉布衣服站在門外。賴三第一次見到穆延陵,他也穿了一件半舊的棉布衣服,但和陳定雷所穿布衣的料子一比就比出差距了。穆延陵即便是舊衣也都是用料上乘,針腳縝密。而陳定雷的布衣就完全是普通的布衣,甚至染色都有些不勻,衣服肘部看著比前襟等處鬆軟少許,顏色也略淺,那是真的穿舊洗舊的。

  這兩個人從性格到形象的差別都很大,真不知道定西王當初選拔官吏用的是什麼標準。

  穆延陵與陳定雷自是不和,幾句話說上來,鬼都能感覺出火藥味。穆延陵也不多說,只道自己有事便向陳定雷告辭。

  「穆大人請自便!」陳定雷拱手一禮,轉向賴三,和顏悅色道,「賴都尉,老夫休沐五日,意欲前往綺蘭圍場圍獵,都尉和我一起去走走可好?」

  賴三愣了一愣,綺蘭圍場?昨兒景遲說有蠻族出沒的綺蘭圍場?他才不信陳定雷真是要去打獵,什麼意思?難道綺蘭圍場真的有什麼變故了嗎?


  穆延陵半個身子已經上了車,聞言停在半中,沉著臉道:「陳大人,共事十餘載,本官倒是第一次聽到你有遊獵的興致!」

  陳定雷容色淡淡地說:「賴都尉在您府上住了這麼許久,老夫也想效一回好客之主,只是老夫家中只有陋室三間,實在無法待客。不過這幾日冬陽正暖,想著郡公年輕人或許喜歡圍獵,所以特來相邀,穆大人能否開恩放行啊?」

  穆延陵眼睛眯了眯,片刻後又張開,道:「陳大人何出此言?郡公想去哪裡是郡公自己的事情,沒有我插話的餘地,陳大人言出傷人了。只是綺蘭圍場路途遙遠,郡公近日勞累,恐怕尚需歇息幾日。」

  「無妨。」陳定雷淡淡道,「老夫無事,便日日前來等郡公就是了。」

  穆延陵眉頭皺了皺,想了好一會兒,招手叫過賴三,低聲問道:「你想和陳定雷去嗎?」

  賴三道:「打獵好玩嗎?大冬天的,不適合打獵吧?能打著什麼?還是算了吧。」

  穆延陵眉頭緊皺,道:「陳定雷此人無比倔強,認定的事情九牛不回。你如不去,他必定天天來我家門前站著。此人慣用這等伎倆,引得人人側目,對我頗為不利。等我給你準備一下,你明日便跟著他走一趟吧!」

  「我真去啊?」賴三奇道,「大人你真讓我去啊?那是綺蘭圍場,聽說離著涇州有三百里呢!一來一回都得好幾天!還是算了吧!」

  穆延陵靜靜打量著他,緩緩問道:「難道你在這裡有什麼要事,脫不了身不成?」

  「穆大人,你這個人真是,我可是好心好意,不是怕快過年了,你太忙,我留著看看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嗎?」

  穆延陵盯著他看了半晌,淡淡道:「你跟他去,多聽少說,什麼事也不要答應,回頭告訴我,我會幫你推掉。」

  他轉身對陳定雷道:「倒是本官疏忽了,郡公年輕人,倒是對圍場頗感興趣!

  說得本官也興起興致,既然陳大人盛意拳拳,本官這段時間也十分勞累,便一起去圍場如何?」

  賴三愣了一愣,沒想到穆延陵也要跟著去,卻見陳定雷表情毫無變化,似乎並不奇怪,只是微笑道:「太史衙門一日之間要處理的事情成百上千,可比不得太傅衙門清閒,穆大人竟然有時間圍獵嗎?」


  穆延陵微笑道:「區區三五日時間,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陳大人願不願意和我同去啊?」

  「穆大人若是願意前往,陳某自然歡迎。」陳定雷笑著拱拱手,「穆大人騎射功夫俱是了得,你若肯來,才有個打獵的樣子。」

  「既然如此,穆某安排一下瑣事,明日出發如何?穆某俗事纏身,比不得陳大人痛快,倒叫陳大人見笑了。」

  「穆大人請!」陳定雷拱手一禮。

  「陳大人請!」

  兩人都是笑容滿面,狀如好友,看不出一丁點嫌隙之色。

  見穆延陵上了馬車,陳定雷便上前請賴三到家中做客,穆延陵一聽自是不悅。但奈何這陳定雷雖然看著一本正經,但唇槍舌劍間倒真是不給他絲毫面子,心道自己還有要事要辦,便拂袖而去。

  倒是賴三心中竊喜,忙不迭地上了陳定雷的馬車。外表看著車子不小,進去之后里面空間卻不大,車廂內壁襯了厚厚的棉,非常暖和。靠右邊陳定雷背後還有個小門,似乎將車廂隔出一小部分來不知做什麼,怪不得外面看著能坐好幾個人的馬車,裡面就坐了他們兩個人也不顯得寬敞。

  賴三一坐穩便好奇地將手伸向陳定雷背後的小門,想拉開看看後面是什麼。陳定雷看著他笑了笑:「到底是少年人,好生活潑!郡公稍等。」

  他將小門推開一條縫,從裡面變戲法似的捧出一壇酒,又接二連三拿出幾個蒲包,都是些滷味吃食和酒。賴三在太史府待了這麼久,卻還是想念這些滷味,可沒人在乎他想要什麼,倒是這個陳定雷懂他,給他帶了這些好東西。

  見賴三吃得開心,陳定雷在一旁看著他,似是有所思的樣子。

  「致果都尉、致果都尉……」他點點頭,「以往從沒有過這樣超品級的致果都尉,或許我定西這文貴武賤的僵局,要從你這裡打開了。」

  「大人,你是不是說我馬上要做郡公這件事?」賴三嘬嘬手指頭上的油花,六品致果都尉做了超品的郡公,那的確會讓武將權力提升一大截。

  「正是!」陳定雷道,「眼下我定西軍中最高的官職不過是勇毅都尉與致果都尉,皆是六品小官,在高品階的文臣面前,實在抬不起頭來。從軍沒有前途,連累得兵員素質每況愈下。有本事的人寧可在地方上做個只能維護治安的武職,也不願意去軍隊當兵,這樣幾代下來,軍隊戰力越來越弱,已經成了我定西心腹大患!」「六品不小了吧?」賴三撓著腦袋,「縣太爺才是個從七品,六品也不錯啊!」陳定雷看著他長嘆搖頭,終於道:「大興朝開國太祖真乃人傑!只出了一招,便讓定西如今陷入必死之境地!」

  賴三覺得莫名其妙,說:「朝廷的太祖皇帝?不是與咱們老定西王約定,永為兄弟,不離不棄嗎?再說他不是都崩了一百年了嗎?出了什麼招數害我們了?」陳定雷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都尉,這件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賴三靜了一下,這是小郡主告訴他的,但他拿不準小郡主現在還是不是在繼續裝傻,於是將黑鍋毫無心理負擔地往穆延陵身上一推:「當然是太史大人告訴我的,他一天三次,每次三段講給我聽的,這個故事當真是風起雲湧,精彩非常!讓人佩服啊佩服!」

  「穆大人告訴你的?」陳定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穆大人如此欽佩大興的太祖皇帝嗎?我怎的不覺得?」

  「高祖皇帝不該欽佩嗎?」賴三不服氣,「他可是僅帶幾個隨從穿過蠻族地界到了我們定西和咱們老王爺談判的。人家那時候都快當皇帝了,命多值錢啊!沒有包天的膽子敢過來嗎?他可是個一等一的英雄豪傑!陳大人,英雄豪傑都是天上星宿下凡,你說他壞話,小心他能知道!」

  「原來是郡公自己如此崇拜大興的高祖皇帝。」陳定雷點點頭,「也難怪,哪有少年人不崇拜英雄人物?畢竟定西傳承了幾千年的勇悍之氣,區區百年的時間還很難消耗一空!若是連少年人也不崇拜英雄了,那才是定西之悲。」

  他露出笑容說:「其實本官年輕時也和你一樣,對太祖皇帝十分崇拜,不過那時候我只是個小吏,想問題的角度不同。郡公不再是一介貧民了,在其位就要謀其政,你也該換個角度想想。」

  賴三不服氣地說:「不管怎麼換,你也不能說太祖皇帝不是英雄吧?陳大人,我承認你確實很厲害,但比起太祖皇帝,總是差了一些,難道你不心服嗎?」

  「自然是服氣的。」陳定雷看著他的樣子微微一笑,「只不過老夫想了半生才發現,太祖最讓人心服的,不是勇氣,應該是殺人無形的手段!建國之後,他對自己手下的驕兵悍將屢加約束,致使大興開國的勇將已經逐漸凋零殆盡,倒是我定西兩員大將,被他封了世襲的將軍之位,又明旨定西兵權只在二位將軍手中,朝廷絕不向定西派遣武官!於是二位將軍始終領兵捍衛在王爺身邊,成為王爺強有力的保障和臂助,一直好生生到了今天。」

  「這不是好事嗎?」賴三道,「那你怎麼扯上殺人無形了?」他心道,若不是太祖這一封,也沒有他今天這個致果都尉的便宜可以撿。

  「人人都以為這是好事,太祖皇帝封了定西王,又封了致果、勇毅兩位將軍,人人都以為這是太祖對定西的偏愛。這是太祖皇帝表明自己不猜忌定西王的心跡。當年如此,到了今日,時局已經如此敗壞,卻還有不少人像你這般認為。」陳定雷長嘆。

  「不是嗎?」賴三問道,「明明就是偏愛,總不能人家送你一口豬,你倒說人家有壞心眼,打算胖死你。」



  「哦……倒是個問題。」賴三想了想,自己自然是不用說了,就說勇毅都尉,他見過一次,胖得都騎不了馬,穆延陵說什麼他就做什麼,根本沒有自己的主意。真讓他領兵,後果也不用形容了。

  「將領不行也還罷了,兵士也一樣不行。世襲到了現在,只剩六品官職,按照旨意,卻偏偏還是掌管著兵權。武將最高的長官是六品,他好生做事也是六品,無法升遷。他自然不用好生做事了!其餘人立下再大的功勞也不能越過他去,只能是微末小吏!我昨晚才知,景遲出自將門世家,對我定西忠心耿耿,又前後立下無數功勞,卻只得典正之職。郡公你自己想想看,從軍這樣的沒有前途,還有幾個肯從軍作戰?」

  陳定雷眉頭緊鎖,嘆道:「將越弱,兵越輕。武人也越發受人輕賤,便是有幾個人才,也離開定西,去另尋發展之道了。太祖最忌憚的便是定西軍的卓越戰力,如今他只動用了兩個封號,不需他出動一分一毫,便將我定西的武人之魂,消磨殆盡了!我定西地域高寒,蠻漢雜居,從古至今刀兵不斷。這才使得我定西兒郎個個勇悍,原本戰力甲於天下,兩萬輕騎,便可打遍天下,無人能擋!如今你再看,民風懶惰,喜好奢華。誰家有人從軍,那便是說誰家前世不修,今世無能,誰也瞧不起他,可嘆啊可嘆!只恨我未能早生百年,得見一下定西武人之英姿,實乃此生大憾!」

  賴三張口結舌,不知說什麼才好,從沒想過還有這種招數,大興太祖哪裡是什麼英雄,分明是戲裡的梟雄人物!便是打死他,他也想不出這樣的辦法,話說回來,一個陰謀策劃一兩百年,就算想得出來,他也沒那個耐性。

  「致果都尉!你如何看待此事?」

  「我?」賴三一愣,「陳大人此言有理,那大興的太祖皇帝實在狡猾!」

  陳定雷眉頭一皺:「郡公,我是問你!你願不願看到我定西武人之魂?」

  賴三笑道:「看到魂那不是鬧鬼……」剰下的話被對面刀子一樣的目光噎回嗓子裡,陳定雷這人什麼都好,就是開不起玩笑!他趕緊收回嬉皮笑臉,道:「願意!非常願意!願我定西將士那個……百戰百勝、天下無敵!」

  「好!就全拜託你了!」陳定雷熱切地看著他,「老夫是文官,在定西文武職權界限鮮明,我只有知情的權力,卻絲毫不能插手軍務,只能看著定西文貴武賤的惡習積重難返,如今有了郡公這句話,我……」他的聲音竟帶了點哽咽,深吸了一口氣才道,「郡公有致果都尉的官職,又有越氏正統名分,如有所需,陳某雖然不結朋黨,卻也有若干志同道合之輩,願與郡公共同進退!」

  賴三好生為難,他不是不知好歹,陳定雷這樣的官吏是所有小民一心盼望的,他這是官太大,離民間太遠。如果他只是個縣令,估計百姓會樂意為他做一切事!如果有可能,賴三也願意為他做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但現在的事可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

  所以他只好打著哈哈說:「陳大人!這些事情總不是一天兩天能做成的,反正都一百多年播下來的了,管什麼事,總要先過了年再說吧!」

  陳定雷看著他,目光中說不出的奇特,過了許久才道:「郡公是不信我嗎?」賴三自覺心虛,不敢回視他的目光,口中道:「相信的,當然相信的。」「便是不為國為民,男兒當世,也應該會有做一番轟轟烈烈事業的願望。」陳定雷沉聲道,「難道郡公就願意一輩子庇護於穆延陵門下,沒有自己想做成的事情了嗎?你難道不想讓天意以你為榮嗎?穆延陵送你的榮華富貴,就是郡公心中真的想要的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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