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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六人,卑職得罪了(3)

2026-09-07 13:27:32 作者: 媚媚貓
  第31章 六人,卑職得罪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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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直說吧。」賴三泄了一口氣,「我這個官兒啊,是定了親才有的,不是立了什麼功勞才封的,懂了嗎?實際上我只有花錢的本事。我連最基本的保護親人的能耐也沒有,什麼軍情政事……不會有人把我當回事的!」說到後來,眼淚還是不自覺地流下來了。

  景遲驚詫於他竟然如此坦然地說出自己是靠裙帶關係上位的,不過這種事也並不罕見,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賴三抽噎一下繼續道:「我和景大哥一見如故,要是能幫上忙,我肯定不會推三阻四的。問題是我真的幫不上忙,說實話,估計現在很多人羨慕我,覺得我走了狗屎運!但我覺得這就是個狗屎!狗屁的致果都尉其實我一點也不稀罕!」

  他說得也有些激動起來:「有錢有勢的人就會欺負人!誰稀罕當官?老子怕丟人嗎?老子怕丟命嗎?誰比誰膽小多少?不讓做事就不做!有什麼大不了?若是有辦法,這個致果都尉我立刻讓給你,老子不充大頭蒜,老子也不用背後被人罵祖宗!」

  真是壓抑了很久了,不知怎麼的,在這個寒冷的深夜,在這個一腔熱血的景遲面前,賴三放肆地將心中的不滿罵出來。雖然好些話無法出口,只能表達一二,但也讓堵得滿滿的胸口鬆一口氣。

  「都尉,」景遲過了很久,才慢慢說道,「有些人將輕拋權勢富貴當成美談,有些人身份低微,卻以布衣傲王侯自得,都尉覺得那些人是無牽無掛、隨性自在,你羨慕他們的生活,也有道理。但景遲卻不這樣想,在我看來,富貴權勢不僅僅是權力和享受,也是一種不可推卸的責任。無論都尉您是怎麼做到此位的,既然做了這手握大權的致果都尉,就應該盡忠職守,不負蒼天愛重,無論身份高低,能力多寡』事情必須要做!只有無愧於心,才不負平生。」

  他的聲音一字一字地在暗夜的寒風中清晰傳來,頗有凜然之氣。忽地幾聲掌聲傳來,一人淡淡道:「說得好!」

  賴三抬頭去看,暗處影影綽綽,站著幾個身影,卻是離得有些遠,看不清。

  「誰在那兒?」他忍不住問道。

  「賴都尉,你這下屬所說的話,你可一個字一個字地聽清了嗎?」聲音冷冽,隱隱帶著斥責之意。


  賴三頓時叫道:「倆字倆字聽那叫重聽!你站那麼遠都聽到了,我怎麼就聽不到?廢什麼話!爺當然是一個字一個字聽的!」

  「住口!敢對我家大人無禮?」一個聲音呵斥道。

  賴三這段時間見到的大人也多了,加之現在心氣不順,並不多在乎,叫道:

  「大人?露出來讓我看看你哪裡比我大?」



  「穆延陵就是王法了嗎?陳某為何不知?」隨著話聲一落,遠處四個人一前三後走了過來。

  只見這四個人都穿著很普通的棉布衣褲,後面三個無論是站的位置,還是神態動作,都能看出是跟班護衛的身份,當先一人個子瘦高,皮膚黝黑,眼睛不大,目光卻十分堅毅,穿著打扮雖然看著像個百姓,但氣勢卻十分之大。這可不就是與穆延陵齊名的太傅陳定雷!

  陳定雷長相相當土氣,十天前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穿著紫袍玉帶的官服,看著倒也威嚴,可如今便服一穿,那樣子真就不像個官。

  「原來是陳太傅。」那人目光灼灼,賴三被他看得一縮脖子,竟有些心虛氣短,期期艾艾道,「陳大人,你看你沒穿衣服,我都認不出來了。」話一出口就知道說錯了,趕緊補充道,「不是不是,我是說,你沒穿官服,我差點認不出來了,呵呵。」

  「賴都尉說得沒錯,大家都差不多大小,這裡只有正人和小人!」他仍舊看著賴三,「都尉是哪種人?」

  賴三撓撓頭,正人君子他肯定算不上了,眼前就立著兩位絕對正過他的,可他雖說知道自己是小人物,卻不願自認小人,只好笑嘻嘻地道:「陳大人說了算,你說我是啥就是啥吧。」

  陳定雷眉頭皺起,看著賴三十分不滿地搖搖頭,不再理會他,轉向景遲,沉聲問道:「景典正!你有軍情報告給慎刑司的掌印趙琿?」

  景遲愣了愣,才大聲道:「正是!」

  陳定雷點點頭,道:「老夫瑣事煩擾,每五日才能去一次慎刑司,當日你回了衙門,未見有什麼軍情上報,本官以為勇毅都尉已經處理妥當,所以並未過問。但今日戌時卻聽趙司刑說起這個消息,老夫又找了你半晌,直到去了致果都尉衙門,才知道你在此處,讓你久等了!」


  景遲愣在當地,這陳太傅一天有多少要事,竟然為他一句語焉不詳的話,連夜出來找他!算起來他在旗杆下等了賴三大半天,陳大人卻也找了他一個多時辰。

  陳定雷在他心中直如神祇,他自覺身份低微,不曾敢想去褒瀆他,沒想到,他竟然頂風冒雪,奔波這麼久來找自己了!這不但是辛苦那麼簡單,被人知曉了太傅過問低賤的武人之事,於他官聲也是有妨礙。

  那十個巡邏士兵打著兩盞燈籠,那點微光照耀下,陳定雷也是一身雪花,雙耳雙手都凍得通紅。

  景遲嘴唇嚅動,身體輕輕顫抖,竟是說不出話來。賴三覺得有些震撼,至少他躋身官場以來,沒遇上這種人,竟也忍不住問道:「陳大人,他又沒說有什麼軍報,你怎麼知道他有要事?萬一他沒啥大事,就是隨便說說呢?」

  陳定雷眼睛一瞪,道:「頂風冒雪,越級上報,鍥而不捨,百折不撓!你說說看,他怎麼可能沒有要事?」

  「大人!」景遲拜倒在地,眼中已經有了淚水。

  景遲嘴唇顫抖,他多日來心中擔著千斤重的重擔,再也找不到一個支持他的人。如今陳定雷竟然伸出手,要替他一肩擔過,景遲實在感激莫名,為此更加不願意連累了陳太傅,於是再拜,道:「大人之身重過卑職百倍,太傅不涉惡事,這是定西歷代的成例!若是大人為了卑職猜測有絲毫閃失,卑職百死莫贖!此事卑職竭盡全力便是,請太傅大人不要過問。」

  陳定雷輕聲道:「太傅不能做惡事,卻沒說太傅不能過問惡事。我過問了,然後讓別人去管,也就是了。」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裡帶著點狡黯之色。賴三見了大感驚訝,真是沒人想到陳定雷這種方正得連臉都是長方形的君子,居然能露出這種神色。

  景遲先是愣住,繼而大喜,賴三卻已經笑了出來,拍掌道:「就是啊,哪能有事沒對策?陳太傅連我都敢抓,哪有什麼事能難得倒他呢?」見了大家臉色,他笑嘻嘻道,「我沒別的意思,景大哥的事情兄弟不是推脫,是真的沒本事管,好在陳太傅肯管,我也替景大哥高興啊!」

  「不過陳大人,萬一這件事只是景大哥自己覺得比較大,實際上不算大呢?」賴三好奇地追問,「陳大人,我可要事先問問,一會兒景大哥說了軍報,你要覺得白走了一趟,會不會翻臉?」

  「賴都尉,」陳定雷緩緩道,「老夫出身小吏,學識鄙薄,我不擅長廟算,也不擅長大局籌謀,連個舉人都未曾考中,更沒有穆大人那般天縱之才。賴都尉,你說你本事有限,老夫我也同樣沒有出眾的能力。我唯一的長處,便是做事認真!二十餘年來,沒有一事馬虎對待!哪怕他真的只有小事上報,只要是他認為此事重大,就應該有人去認真地聽一聽!你儘管放心,無論這件事是不是真的重要,走多少趟,我也心甘情願!」

  「那他萬一要是沒事找事呢?」

  此言一出,景遲和陳定雷身後三人全怒氣沖沖地瞪著這個欠抽的玩意,看那架勢,很想掐死這個討厭的人算了。

  「呵呵……」賴三一縮脖子,「都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我也就是隨便說說

  「此刻衙門已經關閉,沒什么正事需要處理,不會耽擱我的本職工作,便是這位典正沒事找事,我也不過多走幾步路,那又有什麼損失?」

  「哦……」賴三感嘆,「太傅大人,你有點太好說話了。要是有人想整你,今天有人在城東等你,明天有人在城西等你,個個都說有要事,你非叫人遛直了腿不可。」

  陳定雷默然片刻,終於道:「這種事大概只有你才能幹得出來吧?」

  「我沒有貶低你的意思。」陳定雷看著他的臉色,嘴角竟帶出了一點笑容,「你要真這麼做,老夫確實會被你戲弄了。只不過官場之上很少有人會像你這麼做,如果想對付一個人,他們不會只讓那個人跑跑腿就算了,必定趕盡殺絕。」「哦。」賴三伸了伸舌頭。

  「官場險惡。」陳定雷淡淡道,「你還算心善。賴都尉,老夫曾為世子之師,我在王府授課的時候,世子十四歲,天意小郡主剛剛七歲,王爺寵溺她,滿府中任她亂走。有一次我正在給世子授課,她砰的一聲撞開門就沖了進來,說是府中來了什麼變小戲的,手段奇特,難得一見,要找哥哥出去一起看。老夫自然不肯讓世子半途出去遊樂,便板起臉來嚴厲拒絕了她,她受了我的斥責,先是惱了,後來又平靜下來,提出要一起聽課。」

  他嘴角露出笑容:「好學是好事,小郡主生得可愛至極,老夫也十分喜歡,我便將她留下了。等我給世子解釋了一句『巧言令色,鮮矣仁』是說,花言巧語,一臉討好的臉色,這樣的人多半是小人,少有正人君子,看到這樣的人,一定要遠離。郡主就沖我甜甜地笑,還說,(師傅,你講得可真好,特別清楚明白,我以前聽不懂這句話,現在聽你說了幾句,一下子就懂啦。』」

  「咦?」賴三聞聽是關于越天意的事情,忍不住仔細去聽,想到越天意七歲的時候,也一定是個超級美的小姑娘,又這樣會說話,必然乖巧可愛至極。

  陳定雷接著道:「老夫當時忍不住也有幾分高興,謙虛了兩句,誰知她話音一轉,拍手笑起來,說:『巧言令色,鮮矣仁!我巧言令色地夸師傅,師傅卻喜歡!可見這個世上,到底還是油滑的小人可愛!』

  「我聽了一時說不出話來,她見了更高興,笑嘻嘻地說:『只要這個人不去真的做壞事,油滑些有什麼關係?我就喜歡能哄我開心的油滑小人,像師傅這樣臉拉得比門帘子還長,好看嗎?』」

  賴三幾乎想笑出來,不承想越天意兒時竟然是個壞小孩。他飛快地看了陳定雷一眼,忍不住暗自偷笑,陳定雷是長臉沒錯,但也沒有門帘子那麼長。

  陳定雷沒注意他的表情,接著道:「老夫當時只怕郡主這番言論誤導了世子,急忙解釋,誰知我說一句,她便駁一句。老夫被她說得不停流出冷汗。」陳定雷輕輕搖搖頭。

  「那後來呢?」賴三大感興趣,兩隻眼睛睜得亮晶晶的。

  「後來我沒有辦法,索性弄個了個手段,丟開這句話,開始引經據典,大談玄學。郡主畢竟年紀尚小,所學不多,我說的話許多她聽也聽不懂,如何還能像剛才

  那樣句句辯駁?到最後沒什麼可說的了,她卻也不肯認輸,便開始追根問底,沒事找事,直至最後胡攪蠻纏。就和你剛剛幾次三番追問我,那神情跟你一模一樣!」

  賴三跳了起來,說:「陳大人,你不厚道啊!原來你繞了這麼一圈,是說我沒事找事,胡攪蠻纏!」

  陳定雷看著他,嘴角含笑:「彼時郡主年幼,活潑得不得了,王爺說她『仿佛家裡所有椅子上都安了火盆,她絕不肯老實坐上一會兒的』,倒是經常像你剛才那樣,猛地一跳,撒腿就跑。」

  「我我……」賴三張口結舌,雙眼瞪圓,乾咽口水,不知說什麼才好。

  「呵呵呵……」陳定雷手捻鬍鬚,開心地笑了出來,「你現在這個樣子,也和她做錯事之後十分相像!」

  得!賴三心道,我沒個跑了!說他像越天意他當然不反對,問題是陳定雷說他像的可是越天意七歲的時候啊!也就是說他像個小屁孩?而且聽那意思,還是個調皮搗蛋的小屁孩!可三子今年已經整二十歲了,過了年馬上就二十一歲了!陳大人,有那麼幼稚嗎我?

  陳定雷身後三個長隨驚訝地看著賴三,他們跟了陳定雷多年,也難得見他笑一次,可現在他們大人看著這人竟接連笑了幾次,而且那目光中還頗為慈祥,如同看著自己的子侄一般。這個小子,他們只覺得討厭,哪裡可笑了?

  賴三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善意,不由自主地也衝著他笑了起來。

  「稱羨公,」陳定雷沖他微笑致意,「今日我與這位典正尚有事情,我們改日再敘可好?」

  「稱線?線是一團一團買的,不用稱!」賴三覺得莫名其妙。沒人和他說過,這貨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稱羨呢。

  陳定雷先是一愣,隨即又笑了起來,說:「好,有機會我一團一團地買!」他上前在賴三肩膀上拍了拍,笑盈盈地走了。

  那三人緊隨其後,景遲也連忙跟上,看得出他十分激動,那般好的武功,凍了一天都沒事的人,此刻卻一直在微微發抖。

  賴三目送著這些人遠去,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似乎有些捨不得這老頭走一樣,靜靜地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到再也看不見陳定雷的背影,還又站了一會兒,這才向太史府走去。

  賴三蕭瑟落寞的表情在接近太史府燈光可以照亮的範圍內,很快變回嬉皮笑臉,和門房拉扯兩句閒話,伸個懶腰,便回去睡了。

  第二天天色剛蒙蒙亮了少許,賴三還正睡得香甜,就被下人叫醒了,說是老爺有請。

  賴三用被子將頭一蒙,含含糊糊道:「雞還沒睡醒呢!你們老爺起這麼早幹嗎?你就回去和穆大人說,別的咱不比,至少不能讓我比雞醒得還早,這不厚道!」

  腳步聲響起,有些雜亂,似乎有幾個人出去,又有幾個人進來。賴三寄居在別人家裡,很識時務,從來也不鎖門,聽見有人進來他也不管,仍舊蒙著頭大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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