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六人,卑職得罪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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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張餅聞言一起大驚失色,湯餅忍不住脫口叫道:「不行!」這把劍對於穆延陵也是寶貝,實際上他是借給賴三的,準備將來拿回來。
「為什麼不行?」賴三道,「穆大人送我這把劍,並沒有說不能給別人!」
景遲本對這把看著舊舊的劍不以為意,見幾人這等神色,一下就明白了這把劍定然非同小可。他一把抓住賴三的手,道:「大人!大人的盛情,卑職記得了!大人日後若有所命,景遲萬死不辭!」
景遲這時心中觀念和之前完全不同,他將寶劍強行放回賴三手中,圍著賴三那件在地上折騰了十天、已經帶著點不好氣味的大氅,大步走了,目光中有些激動的濕潤。
「景大哥,再會啊!再會啊!」賴三站在街邊,熱情洋溢地和景遲揮手,目送他一直走了很遠,還是心情激盪。這是他第一次遇上有人真的看得起他,不是因為他的地位奉承,也不是因為想利用他而接近。
這樣的感覺,對他來說比那把寶劍不知珍貴多少倍。
未來的定西軍神景遲與長安郡公便因這把承影劍和大氅為以後結下了情誼。之後一件件事情發展下來,景遲對這貨幫助極大且始終忠心不貳。雖然後來接觸多了,他也知道了此人驚人的不是氣度心胸,而是臉皮,但是景遲的命運前途已經和他緊密糾纏,這賊船上去容易可就下不來了。
見景遲走了,賴三便帶著四張餅去澡堂泡澡,又到成衣店換了身不錯的行頭,見了什麼精緻不錯的兵器又伸手一揮,為他們買下。然後他們來到惠福樓吃吃喝喝,真是好不熱鬧。
雖說賴三現在一副暴發戶嘴臉,卻是一片真心。他身邊沒有別的可以親近的人了,總不能拿著醬肘子、棉衣服這類玩意兒給越天意給穆青峰、顧子期吧?雖然明知道坎餅等四人是穆延陵派來的,多半帶著監視他的意思,可是一個多月朝夕相處下來,這四人保護他、追隨他,和他一起玩一起樂,提點他做錯的事,那也是進了太史府以來,唯一感到的溫暖,他沒有別的本事,只有大方這一點可以報答了。
酒足飯飽之後,這位都尉大人腳力了得,也不僱車,也不騎馬,就這麼慢悠悠往太史府走去。
等走到太史府,天色全黑,街道兩旁的人家窗子裡都透出淡淡昏黃,接近太史府百丈範圍內不再有人家,而是八個方向都插了一桿旗,提醒路人不要擅闖。
旗幟範圍內不時有巡邏的士兵走過,每一隊走過的人都忍不住望望旗杆底下,那裡模模糊糊站了一個人影,似乎有什麼急事,在旗杆附近團團亂轉,將地上積雪踩得如鏡子一般。
「景大哥?是不是景大哥?」賴三遠遠看見那個人,身材有點像景遲,急急忙忙趕了過來。離近了一看果然沒錯,他大喜過望,滿口叫著景遲的名字,一溜小跑差點在雪地上滑了一跤。
景遲趕快上前幾步扶了他一下:「小心!」他全身都是雪,微微一動便撲簌簌篩面一般落下來。衣服已經凍得硬了,發出咯咯吱吱的響聲,隨著動作,手肘膝彎等轉折處都泛起雪白的冰花,一看就是凍了很久了。
「沒事沒事!」賴三站穩了,笑呵呵道,「景大哥你怎麼一直站在這裡,我給你那件大氅怎麼不穿?看這一身的雪!」說著握了握他的手,發現練武的人就是不一樣,要是他自己衣服凍成這樣,一定手腳冰涼,但景遲一雙手還是溫暖乾燥。
「我在等大人回來!」景遲凍得微紅的雙頰泛起笑容,嘴一張就是一股白色氣息,「那件衣服太扎眼,卑職來找大人,穿著這麼華貴的衣服等在這裡不像樣。」「穆大人現在還沒回家嗎?」賴三奇道,「我好多天沒見他了,一般他這個時辰早就該到家了啊,該不是喝花酒去了吧?」
景遲噎了一下,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道:「卑職等的是你。」
「等我?」賴三一愣,他這才想到,對啊,自己也是個大人。不過誰會有事找他?還上別人家等他來了?
景遲道:「卑職從慎刑司出來就去了致果都尉衙門,有一差人告訴我大人住在太史府,我就來這裡等你了。大人你去了哪裡,這個時辰方才回來?」
「沒事,就洗了個澡,吃了點東西。」賴三很高興地挽住景遲,「兄弟不知道你會等我,要是知道,一定早早回來,不讓景大哥久等。」
景遲一笑:「大人說哪裡話來,卑職也知道今日大人剛剛從慎刑司出來,恐怕不會去衙門。只是卑職沒有別的地方可以找,只好碰碰運氣,原也是想著,打聽一下大人住在哪裡,登門拜訪,不過沒想到大人竟是住在太史府的。」
賴三心想,就算沒坐牢我也不去衙門,我去幹嗎?難道還真的準備處理軍務?還是別給臉不要臉了。
「呵呵,我的一個……算親戚吧,親戚家在修繕,她和穆大人比較熟,穆大人好客,非得留我在他家住一段時間,呵呵,我就是隨便住一下,等我那親戚家裡修好,年後我就搬出去住了。」他知道和景遲說這些估計會被人鄙視,於是岔開話題道,「景大哥不來找我,兄弟過兩天也會去找你,今兒晚了,怕是酒館多半都關了門,咱好生找找,看有沒有地方能喝兩杯的。」
「大人和太史大人這般熟識?那太好了!」景遲露出驚喜之色,十天前他就去找過勇毅都尉張沐春了,但是張都尉將那軍報留中不發,就那麼一直拖著。開始他還焦急地等,可是時間越拖越長,他可就再也沉不住氣了,催了幾次,張沐春反說他胡言亂語。景遲知道張沐春完全聽令於穆延陵,這等大事,他定是請示過穆延陵,太史大人不同意,他才留中的,自己再怎麼求也是無用。
可他去別的衙門求也依舊無果,人微言輕又碰上這等大事真是生生要把他急死了。可碰巧他遇到賴三,又見賴三贈衣贈劍,一片真誠,景遲心頭大熱,求懇的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可知道這件事非常難辦,都尉官職不算高,卻又不想連累了他,於是去求趙司刑。
趙司刑雖然沒有答應,卻指示他可以找致果都尉,那語氣口吻,似乎找了致果都尉比找任何人都有用一般。景遲疑惑得很,但沒別的辦法了,也只好一試。
此刻聽賴三說他住在太史府,似乎和穆太史很是熟悉,語氣和勇毅都尉提起穆延陵那種巴結崇敬的模樣區別很大,景遲恍然,心道怪不得趙司刑讓他來找致果都尉,和太史大人這麼熟,那當然比什麼人說話都管用了。
「蠻族在綺蘭圍場?」賴三奇怪地問,「咱涇州這樣的大地方,蠻族不是不准踏入周圍三百里地面的嗎?綺蘭圍場不在三百里之內?」他知道綺蘭圍場是涇州城外一個很大的獵場,以前定西王在位的時候,經常帶著幾百人去圍獵的地方就是綺蘭圍場。不過那是王家圍場,老百姓很少踏足。
「綺蘭圍場在騶縣西北角,剛好過了三百里範圍。」景遲道。
「為啥會有一百個蠻族在綺蘭圍場?」賴三繼續問道,「綺蘭圍場不是不讓一般人進去嗎?」
「蠻族善馭,穆太史特調一百蠻奴在圍場周圍養馬,並且照顧圍場樹木禽
獸。」
「噢。」賴三點頭,「我就說,我都不讓進去,為啥蠻子可以進去玩。我聽說綺蘭圍場很大,一百個人照顧不過來,所以多一點人也沒什麼奇怪吧?景大哥你就為這件事緊張兮兮的?」
景遲見他和所有人一樣,一臉的若無其事,顯然絲毫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頓時就急了,道:「大人!蠻族戰力驚人,不得不防!他們若是沒存惡念,何必瞞報人數?」
「三百五百又怎麼了?難道還能打進涇州城不成?涇州可是有上萬的守軍啊!」賴三搖搖頭,這件事打死也不信。
「大人怎麼可以這樣疏忽?有備無患!何況蠻族人數仍在增加!此事緊急,卑職有個不情之請,請大人跟我去綺蘭圍場看看!」
「綺蘭圍場?」賴三愣了愣。他清楚自己的活動範圍僅限於太史府,頂多就是在這城中溜達,多了可就……別說三五百蠻族,就是三五千人,他也不關心!馬上就過年了,留在城中,他有很大可能性、很快就能有機會見到越天意!他怎麼可能有心思去城外三百里?
看看周圍四個,全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想看看他是什麼反應。景遲更是一臉期盼,熱切無比。賴三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不由得乾咳一聲,嬉皮笑臉地說道:「這個恐怕不行吧,快過年了你看,一年到頭,灶王爺還得休息休息呢,這個時候未免……」
「大人何出此言?」景遲大失所望,不禁有些惱怒,「這關係多少人的安危,大人怎麼能因為過年就不管了?你是致果都尉,這是你的職責啊!」
「我的職責……」賴三無奈看看周圍,心道我有屁的職責!這是個幌子官職,就算我想理軍務,軍務也不理我啊!然而此事和景遲很難解釋,他無奈道:「這個……景大哥,你不了解情況,我恐怕不能管這種事,我……我大概出不了涇州城。」
「這是為何?」
賴三一下子愣了,臉上表情比便秘還糾結,心道這讓我怎麼解釋?千言萬語也沒法對這人說出口,最後只好一攤手,說:「景大哥,算我沒出息,算我完蛋貨,總之這件事,你還是找你自己家都尉吧。」
「便是我家都尉不肯,我才來求你!」
「你家都尉為什麼不肯?」
景遲過了一下才小聲道:「穆大人不允。」
哦,賴三明白了,勇毅都尉是穆延陵的心腹,穆延陵說什麼他就聽什麼的,所以不肯管。
可是這種事他明白了又有什麼辦法?所以他無奈道:「那我也是老太太沒牙,想啃也啃不成。」
景遲好生失望:「大人,只希望你和穆大人好生說說。」
賴三搖頭:「景大哥,這事不是兄弟不幫忙,不過你要讓我來和穆大人勸說,正常的事他也要在腦子裡轉三轉,能答應的也恐怕不答應了,搞不好反倒壞了你的事!不如還是算了吧,你在涇州能有多少東西?穆太史可是家大業大,蠻族有異動,他應該比你更緊張!他既然知道了還不管,那就是沒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了。」見賴三就是不同意去,景遲心裡更是煩躁。
「大人,得罪了。」冷颼颼的一個聲音,就像漫天飄著的雪花一般冷。
「大人」這兩個字發出時,聲音還在對面,「得罪」二字,便是貼著耳朵聽到的了。
賴三隻覺眼前一黑,整張臉撞在一個冰涼的東西上。他唉喲一聲捂住了鼻子,隨即手腕一緊,被一隻大手緊緊握住。
賴三身邊的四張餅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即上前與景遲纏鬥,打得難分難解,此時已有巡邏兵察覺到異響,忙朝這邊趕來,問發生了什麼事。
「郡公,這人要做什麼?」
「哦?哈哈哈。這個嘛,」賴三眼珠子轉一轉,「我答應了請他喝酒,他等急了,所以想拉我快點去。」
「啊?」士兵奇怪地看著賴三,喝酒?喝酒需要動手打人?
「啊哈哈,開玩笑!開玩笑!沒事沒事你們回去吧!」賴三轉身又拍拍景遲, 「你看你,明天不成嗎?天都黑了,你現在非得去喝酒,不怕喝醉了媳婦不讓你回家?」
景遲看著他半晌,忽然一聲長嘆,竟是什麼話也不說,轉身就走。
「喂喂,你什麼意思?」賴三莫名其妙,他這應該算是救了景遲一次吧?怎麼沒一點回應?不由得叫道:「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喂!好歹你說兩句客氣話,你這樣我太沒面子了!」
他愕然地看著景遲身影融入黑暗之中,頭髮上有不少融了又凍上的積雪,看著好像頭髮花白了一樣。
不知為什麼,他心裡酸溜溜地難受,不由自主地就追了過去,叫道:「景大哥,景大哥!等等,我……」
他這一衝動追上來,四個護衛連忙跟上去,後面十個巡邏的兵丁猶豫一下,也跟上來,以備不測。
景遲站住,一臉驚喜地回過頭來,道:「大人肯跟我去了嗎?」
「不是這事……我,天氣冷,多穿一件衣服吧。」他說著解下自己的斗篷要給景遲披上。
景遲毫不領情,抓下斗篷扔在地上,眼睛都透出紅色來,說:「衣服大人已經給了一件了,我來不是要衣服來的!大人如果看得上我,何必每次都用這種招數籠絡?難道大人不知我需要什麼嗎?如果大人肯跟我去看看,景遲必定誓死追隨,哪裡需要什麼衣服?就是眠冰臥雪又何妨?」他手指微微顫抖,似乎在極力忍耐著自己的情緒。
「說什麼籠絡,那麼難聽,我只是看景大哥是個英雄,這個……我心裡也是很敬佩英雄的。可是這件事……我實在……」賴三尷尬至極,「幫不上忙。」
這一刻,「我和你去!」那四個字幾乎脫口而出。如果不是他有這麼多放不下的牽掛,他必定要跟著景遲去闖一闖,只可惜……
他心虛地道:「景大哥,兄弟不是不想幫忙,實在是沒這個能力。我本事小得很,說穿了也沒幾個人願意真的聽我話,所以,呵呵……呵呵……景大哥你……」賴三有些接不下去,心中十分尷尬,只望他能自己明白,放棄這個念頭。
景遲定定地看著他:「大人,你並不像是畏懼辛苦,可是為什麼你明明很關心,卻不肯去一次呢?如果你是畏懼艱險,我們只是去看一看,哪怕有萬一,景遲必定肝腦塗地,保你平安!」
他看向賴三身後四人,這四個都是身手不錯的江湖人物,所以對於他的安危,景遲並不擔憂。
「這個……」賴三頗為尷尬,「景大哥,你別指望我了!我……我很難解釋到你明白,你自己想想,我是致果都尉,致果!就是那個那什麼才封的致果都尉啊!定西以前沒有致果都尉你知道的吧?也就前一段時間才有的,大概不到兩個月之前,滿大街都貼著告示,你沒看見嗎?」
「兩個月前,我一直在固原附近。」景遲搖了搖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