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出來了。」
月下，那樹梢上的人緩緩轉過身來，一張英挺颯爽、美而不妖的臉映入陳曉的眼中。
陳驍的心跳漏了半拍，好半天才開口道：「凌女俠，怎麼還沒有睡？」
「等你。」凌朔棠從樹上一躍而下，坐在了之前坐過的椅子上。
「等我？」陳驍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凌女俠怎麼知道我會在半夜出來透氣？」
「直覺。」凌朔棠一本正經道，「我今日見你心事重重，料想你無法安心修行，會覺得屋中煩悶，深夜出來透氣散心。」
「凌女俠你這直覺......」
陳驍頓時失笑，你這直覺可真嚇死我了。
他剛才差點就把她當成是馮婉，藏在懷中的「鬼捂手」差一點就要發射出去，所幸她及時開口，及時轉身，這才認出她是凌朔棠。
「若是我今夜就悶在屋裡頭，那凌女俠不是白等了？」
凌朔棠毫不在意道：「無妨，就當是一場修行了。」
「凌女俠此等心境，在下佩服！」陳驍拱了拱手。
「各有各的機遇，我在天劍閣長大，師父師伯師叔師公......用心教導，我沒有後顧之憂，自然養出了這樣的心境。」凌朔棠搖了搖頭，「若我是玄清宗弟子，此時未必比得上你。」
陳驍道：「凌女俠可是看出了什麼？」
「我白日裡觀察許久，見這裡不少弟子鬱氣結心，同時門內似有暗流涌動，想必近期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再加上暗中有人來你院落，這般情況......」
她沒再繼續說下去。
不愧是人榜第一，光是這份觀察就勝過普通人不知道多少。陳驍道：
「凌女俠此言差矣，若你我易地而處，你有修為傍身，也不必我如這般行動艱難。」
「終究只是鍛體期，並無本質差別。」
「鍛體境之間，亦是天壤之別，有的人在開竅期苦苦掙扎，有的人已經追求煉神之路了。」
前者說的是陳驍自己，後者說的則是凌朔棠。
他和對方年歲相同，可是這修為真是天差地別。
凌朔棠意有所指道：「你自有一番氣象，日後成就說不定還在我之上。」
陳驍不想在此事上交談過深，轉移話題道：「不知凌女俠等我所為何事？」
凌朔棠直言道：「因為你拉我過來擋災，我想知道擋的是什麼災。
陳驍面色一僵，訕笑一聲：「這個......凌女俠，在下絕無此意。」
「你是什麼意思，你我心中都清楚，現在沒有他人，何必遮遮掩掩？」凌朔棠道。
「好吧，我邀請你來，確實有......呃，『狗仗人勢』的想法，但絕對沒有加害凌女俠的意思。」
「這我自然知道，若是你心懷不軌，我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裡同你心平氣和地說話。」
凌朔棠說著，彈了彈桌上的長劍，長劍嗡鳴一聲，陳驍只感覺劍意撲面而來，恍惚間看到了萬千劍光。
半晌過後，他才回過神來：「......凌女俠，好劍法。」
「是你修為太弱了。」凌朔棠擺擺手，「行了，不要再東拉西扯了，快告訴我，我究竟給你們擋了什麼災？」
陳驍仰頭看著月牙，沉默片刻後，小心道：「若是我不願意說呢？」
「咔嚓」！
「咔嚓」！
此話一說出口，他就聽到兩道古怪的聲音，忙看向凌朔棠，只見這位女俠正捏著拳頭，滿臉微笑地看著自己，冥冥中似乎有一道氣機已經鎖定住了自己。
「......」陳驍臉上堆起笑容：「咳，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沒事啊，你說不說其實也沒什麼。」凌朔棠若無其事道，「我其實也沒有很在意啊，真是，我一點都不想知道，我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給人擋！災！」
陳驍咽了咽口水，眼睛不自覺瞟向那已經出鞘半截的長劍......這位女俠，能不能先把劍收進去再說話？
「哎呀，凌女俠，我真的太想傾訴了，麻煩你就大發慈悲，聽我說一說吧！」
凌朔棠滿意地揚起下巴：「行，趁本劍仙心情好，速速道來！」
呃......沒想到這位居然是這樣的性格，之前還謙虛，這會倒是自稱「劍仙」了，有點反差啊。
陳驍收斂心神，真假參半道：「我有一件異寶，能夠感受到危險，具體體現在，要去做某件事的時候，如果那事會帶來生命危險，它就會讓我心血來潮。」
「羨慕，我都沒有這種東西。」凌朔棠點評道。
「今日我們分開之時，我預感到回院子會出事，就下意識叫住了你，結果你一答應，那種感覺就消失了。」
「我當時並不知道會有人潛入我院子中，還是你說有殘留的氣機、殺機，這才意識到了。至於那個人......多半是我師娘。」
「煉神境。」陳驍道。
「煉神哪一步了？內視、五神朝元、還是宗師？」凌朔棠按住長劍，有些躍躍欲試。
感情還是好戰分子，陳驍腹誹一句，誠實道：「宗師。」
「居然是宗師。」凌朔棠低聲道，微微搖頭，氣機再度平穩下來。
陳驍道：「凌女俠，在下知道此舉冒犯到你了，日後定有補償。」
凌朔棠搖搖頭：「沒事，以後有話直說就行了，我討厭藏著掖著，也討厭被人當槍使。」
她站起身，臉上露出笑容。
「你的故事還算不錯，今天的事情就算了。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說完，她就回到了房間中。
院子裡面再次只剩下陳驍一人，他滿腹疑惑，這凌朔棠大半夜在外面等他，就只為了聽這麼個真假參半的事情？
她自己都說了是故事了，顯然也沒有全然相信。
怎麼感覺人人都像帶著面紗一樣，讓人捉摸不透......陳驍實在是頭疼。
他捏了捏眉心，一躍到樹上，打算就在這裡坐一晚上。
反正回去也無法靜心修行，也沒有辦法入睡，還不如在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陳驍剛剛在樹枝上坐下，岳芸房間的窗戶忽然打開了，她探出一個頭，看見樹上的陳驍，眼睛一亮，立即從窗戶翻了出來。
「師兄，師兄，你剛才和凌姐姐說了什麼呀？」
陳驍呆滯地看著她，不是，你們這些人怎麼回事？大半夜不睡覺不修行，一個兩個都往院子裡面跑。
咋滴，都滿腹心事，都無法入定，都需要呼吸新鮮空氣，都需要散心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