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芸似乎也不是真的想走,兩人隨便一勸,又回去坐下了。
「咳咳!」陳驍眼神示意蘇靜姝。
蘇靜姝面不改色,從懷中掏出那本《玄黃誌異殘篇》,放在石桌上:
「小師妹,看看這是什麼?」
岳芸好奇地看過去,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道:「玄黃誌異殘篇。喔......這是講神怪誌異的書嗎?」
陳驍點頭,一本正經道:「是啊是啊,裡面講了很多有趣的東西,師妹有興趣可以看看。」
燕乘風的眼神立即變了,在蘇靜姝和陳驍之間來回掃視,滿臉痛心,滿眼譴責。
陳驍回了一個目光:要不你來看?
燕乘風好像看懂了,立即就不說話了。
岳芸盯著《玄黃誌異殘篇》看了一會,忽然伸手拿起那本書,然後放到陳驍的手上,期待道:
「師兄,你來念給我聽吧?」
陳驍面色一僵,又將書放回石桌上,語重心長道:「小師妹,你都已經這麼大了,也該學會自己看書了,總不能一直依賴師兄給你念吧?」
岳芸看著陳驍,忽然嘆了口氣:「師兄,我們就不能真誠一點嗎?演來演去的,真的很沒意......師父逝世,我真的很難過。」
陳驍也平靜道:「師妹,真誠與否得看對待何人,人與人之間都是相互的,師妹經常在我面前表演,現在卻要求我真誠,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他指了指燕乘風。
「你若是如燕師兄這般,那我自然會真誠待你。」
他又看向蘇靜姝。
「或者你如師姐這般,即便有秘密,卻真心實意地為我著想,我也會真誠待你。師妹,你可以嗎?」
突然被點名的燕乘風和蘇靜姝對視一眼,前者悄然挺起胸膛,後者則是滿臉平靜。
岳芸仰著頭,神色有些淒楚:「師兄,你為什麼會覺得我不是真心待你,我從來都沒有欺騙過你,而你這些天卻越發......」
不,你欺騙過我......陳驍沒有在這件事情多做糾纏,那是前幾世的事了。
按理來說,他不能將前幾世的事情加到現在這個岳芸身上,可是畢竟那些試探、那些欺騙都是真的,都是他親身經歷過的,他實在是沒有辦法當成沒有發生過。
這就造成了現在這樣的結果。
岳芸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一夜之間,那個曾經或許和她關係還不錯的師兄就變了,他好像有些厭惡自己。
她好像很無辜。
但是最無辜之人就是陳驍,他魂穿至此,在懵懂之中就捲入了掌門之死的疑案當中,橫死了六次,那些死亡的恐懼、痛苦,輪迴的折磨都是真的,他都真真切切地記得。
誰對他好,誰是真情,誰是假意,他也都銘記在心。
所以他對燕乘風敞開心扉,所以他對蘇靜姝也不再設防。
秘密與否不是重點,關鍵在於真心與否。
陳驍嘆息道:「師妹,師父之死,讓我看清了很多事情,也讓我無法看清很多事情,你覺得我變了,但是我卻覺得你蒙上了一層迷霧。」
岳芸難過道:「可是師兄,我真的不會害你。」
陳驍再次搖頭:「或許你不會害我,但是我無法判斷出你的真心。」
庭院陷入長久的寂靜之中,岳芸低著頭,陳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一冊《玄黃誌異殘篇》,燕乘風在數樹葉子,蘇靜姝一臉平靜卻兩眼放空。
岳芸忽然抬頭看向蘇靜姝,問道:「師姐呢,你也覺得我說的都是假話嗎?你也覺得我不是真心嗎?」
蘇靜姝回過神來,微笑看向岳芸:「那就要看師妹自己怎麼想了。當然,我不是師弟,疑心病不會這麼重,自然知道師妹對我是真心的。」
陳驍反駁道:「師姐,我這可不是疑心病,那是......」
他說不下去了,是啊,他能說什麼呢?
那七世輪迴的經歷,只有他一個人知曉,所以這些情緒、這份謹慎,只有他一個人理解,在外人看來,他就像是忽然得了疑心病一樣。
「算了,懶得和你們爭吵。」他意興闌珊地站起來,轉身朝房間裡面走去,「自便。」
「師弟......」見到這一幕,燕乘風張了張嘴,可是很快又閉上了。
他又能說什麼呢?
這時,岳芸忽然抓起了石桌上的《玄黃誌異殘篇》,在所有人驚異的目光中,翻開了第一頁。
她念道:
「道尊!道之尊,萬法祖,萬炁源,萬化端!」
「轟隆——!」
天空雷聲炸響,瞬息之間烏雲密布,一片晴朗的天空陡然陰沉下來。
「師妹!住口!」
「岳師妹,不要再念下去了!」
蘇靜姝和燕乘風紛紛色變,連連開口阻止,陳驍也轉過身來,瞳孔驟縮。
岳芸不管不顧,翻開下一頁。
「佛祖......」
狂風呼嚎起來。
燕乘風和蘇靜姝咬牙,抬手去奪那一冊《玄黃誌異殘篇》,可是他們的手卻從上面穿了過去,竟無法摸到。
岳芸已經翻到了下一頁。
「天帝.......」
暴雨頃刻砸下。
燕乘風和蘇靜姝一左一右,運氣內力,想要控制住岳芸,可是他們的力量落在其身上,卻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被莫名的存在隔絕了一樣。
兩人驚駭地看著那一冊薄書。
岳芸的動作越來越快,已經出現殘影,她的聲音越來越高渺,越來越遙遠,仿佛從天地傳來。
「妖皇......」
「魔主......」
「人皇......」
陳驍臉色恍惚,忽然被蘇靜姝的爆喝驚醒:「陳驍!你還在看什麼戲!」
岳芸這時候已經翻到了有文字的最後一頁。
「轟隆——」
雷聲更加狂暴,電閃雷鳴仿佛要將整座青玄山夷為平地,狂風颳地人都站不穩了。
許多的玄清宗弟子抬頭望天,滿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到了神識境界,已經對天地有所感應的蕭蚩和馮婉兩位宗師,皆是閉目運轉功法,神識蔓延而出,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機緣。
......
雲夢閣深處,雲霧繚繞之地,水上閣樓之中,白衣文士睜開雙目,眼中似有星辰流轉,他雙手一掐,眉頭越皺越深,忽然一口鮮血噴出,駭然道:
「暝山!」
......
陳驍快步衝到岳芸身前,一把朝著那《玄黃誌異殘篇》抓了過去,出人意料,他居然真的將那冊薄書抓在手中。
「世——」
岳芸的話音頓在口中,戛然而止。一道驚雷落在了她的腳邊,嚇得她慌忙後退了幾步,茫然道:
「我......我這是怎麼了?」
另外三人都沒有說話,目光凝重地看著陳驍手中的《玄黃誌異殘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