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刑堂的值守弟子們朝著宗門的各個方位奔走。
玄清宗的長老、執事們本在趁夜修行,院落的大門忽然被敲響,都收到了刑堂堂主的傳訊:
「掌門仙逝,速來刑堂議事。」
所有收到傳訊的宗門高層紛紛色變,無論正在做什麼事情,全都暫且擱置,急匆匆地朝著刑堂奔了過去。
等他們趕到了刑堂,卻發現刑堂堂主早就已經端坐在刑堂的最上方,下方空了幾個位置,是留給諸位長老的,而陳驍等弟子分別站在兩側,罪魁禍首陳御風則是跪在大堂的正中央。
諸位長老、執事紛紛落座。
三長老看著模樣悽慘的陳御風,眉頭微皺。
大長老率先開口了:「赤霄,你方才傳訊,是否屬實?」
蕭蚩點了點頭:「自然屬實。」
「那御風這是......」二長老開口。
「兩位長老莫急。」蕭蚩抬手打斷了他的話,「還有一人未來。」
眾人這才發覺,身為掌門夫人,宗門長老之一的馮婉,居然此刻還沒有趕到。
這又是怎麼回事?
只有陳驍等人清楚,馮婉和蕭蚩暗中交手,吃了個大虧,如今哪裡還敢來?
就在眾人疑惑,陳驍幾人篤定之際,一道穿著素白道袍、頭插玉簪的身影竟從大堂門口緩緩走入。
馮婉臉色蒼白到了極點,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淒婉,氣息虛弱,似乎遭了重傷。
她微微行禮,啞著嗓子開口:「馮婉來遲,還請諸位見諒。」
說完,她也不解釋自己為何遲了,自顧自就走到最後的空位置坐下。
她竟然真的敢來?她竟然受傷如此之重?蕭蚩實力竟然如此之強?
陳驍的目光掃過馮婉,又落在首座的蕭蚩身上,卻見到這位宗師的眉頭悄然皺起。
隨後,蕭蚩的眉心舒展,緩緩開口:「相信諸位已經收到了燕某的傳訊......掌門,今日,已然仙逝!」
二長老忍不住站起身:「你這是從哪裡得來的消息,可有憑證?」
蕭蚩轉頭看向馮婉,似笑非笑道:「憑證嘛,馮長老再清楚不過了,對嗎?」
馮婉仰起頭,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觀海他......確實已經遇害。」
「什麼?!」二長老如遭雷擊,登時跌坐在椅子上,仿佛蒼老了十歲,喃喃道,「觀海他......真的死了......」
大長老也面色難看,卻依舊問道:「那觀海的遺體呢?」
蕭蚩依舊看著馮婉:「馮長老?」
馮婉捏了捏拳頭:「在後山禁地,我......我將他放在了床上,他還能陪我度過許多夜晚。」
蕭蚩搖頭感慨道:「馮長老當真一往情深啊,這就是你隱瞞掌門死訊的原因嗎?」
馮婉垂下眼眸,忍不住落淚,蒼白的臉上忽然詭異地泛起潮紅,一大口鮮血就從口中吐出,同時氣息愈發虛弱。
見此形狀,有位執事忍不住站出來鳴不平:「行了,掌門乃是馮長老的丈夫,她比任何人都要難過,此舉完全可以理解,燕堂主就不要苦苦相逼了!」
同時,三長老也皺眉看向蕭蚩:「是啊,赤霄,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就不要再糾纏不休了,現在當務之急是搞清楚觀海究竟是如何死的!」
聽到三長老開口,陳驍的目光掃了過去。
只見這位三長老眉骨高聳,鼻樑挺直,臉型也極為方正,此刻憂心忡忡的樣子,看起來真像是在為宗門考慮。
可是陳驍永遠不會忘記,這位三長老在第五世之時,一劍將他和蘇靜姝一同刺死。
此時,他再次跳出來為馮婉說話,難道他真的是馮婉的人?
馮婉對於宗門的滲透已經如此之深,就連三大長老之一都是其下屬?或者說只是合作夥伴?
陳驍眉心皺起,此人在前幾世出現太少,少數露臉都是自己被斬首之時,出手更是乾脆利落,一劍兩命。
「師弟,為何一直盯著三長老?」
直到腦海中傳來了蘇靜姝的聲音,陳驍這才猛然回過神,發覺自己確實盯著三長老看了太長時間,趕忙移開了視線。
他扭頭看向蘇靜姝,卻見這位三師姐神情落寞悲傷,眼眶都已經紅了。
這麼能演?
陳驍驚愕,也不甘落後,連忙以內力刺激雙目,淚意立即在眼眶中洶湧澎湃。
蕭蚩掃過大堂中一張張臉,最後落在沉默跪著的陳御風身上:
「既然你們都想知道,掌門究竟是怎麼被害的,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乘風!」
燕乘風立即從刑堂弟子隊列中走出,來到大堂中央站定,滿臉嚴肅:「堂主!」
「你將陳御風的罪狀一一道出!」
「是!」
燕乘風轉身,面朝著大堂中的眾人,緩緩將陳御風勾結潁川陳氏,下毒暗害陳觀海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聽完,眾人的臉色全都變了,憤慨、鄙夷地看向陳御風。
「真是狼心狗肺!」
「看著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是個白眼狼!」
人群中議論紛紛。
陳驍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嘲意,這些人依舊是如此,聽風就是風,聽雨就是雨,身為宗門高層,連一點判斷力都沒有,證據都還沒有擺出來,就迫不及待地破口大罵了。
可這次被辱罵的人不是他陳驍,所以他即便感到譏諷,心中也依舊暢快。
但是,這還不夠......陳驍目光幽幽地看向坐在首位下方一點的馮婉......得將這位也弄下來才行。
正在神傷的馮婉似乎察覺到陳驍的視線,目光迎了過來,眼中帶著一點莫名的意味,很快又消失不見。
三長老看了看陳御風,又看向燕乘風:「證據呢?總不能你們說什麼,事實就是怎麼樣的吧?」
蕭蚩沉聲道:「乘風,把證據拿出來吧。」
燕乘風點頭稱「是」,旋即從懷中掏出了裝著五陰蝕神散的瓷瓶以及那張最為關鍵的信封。
刑堂弟子將黑衣人從刑房拖出來,丟在陳御風身邊。
燕乘風指著那黑衣人道:「此人,乃是潁川陳氏之人,藏匿在陳御風的院落中!」
說完,他又舉起瓷瓶,高聲道:「此瓷瓶裝著『五陰蝕神散』,相信你們都聽說過此毒藥的大名,就不需要贅述了吧?」
聽到「五陰蝕神散」五個字,在場眾人紛紛色變,江湖中就沒有人不知道它的大名。
能夠傷到煉神境的毒藥少之又少,其中,又以「五陰蝕神散」最廣為人知,蓋因此毒藥批量炮製,流傳不少。
見到眾人的反應,燕乘風暗自點頭,最後又展開了實錘的信封,朗聲念道:
「今日毒發,欲謀玉佩,速來助我!」
「這是陳御風寫給潁川陳氏的密信。」
滿座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瓷瓶、信封和陳御風的臉上來回掃視。
許久之後,蕭蚩才緩緩開口,打破了寂靜:「如此......諸位,可還有疑問吶?」
眾人站起身來,對著蕭蚩行了一禮:「再無疑問。」
「三位長老,馮長老?」蕭蚩又轉頭看向沒有起身的幾人。
大長老和二長老對視一眼,同時道:「赤霄辦事果然穩妥,我們自然沒有疑問。」
三長老站起身來,鄭重道:「赤霄雷厲風行,且沒有半分疏漏,老夫佩服!」
馮婉以手帕擦著眼角,虛弱道:「多謝燕堂主,如此一來,觀海想必也能夠安息了。」
蕭蚩重重拍落刑堂堂主大印,宣判道:
「今有弟子陳御風,勾結外人,殘害恩師,欺師滅祖,罔顧人倫......擇日問斬!」
話音落下,大堂一片寂靜。
陳驍微微仰頭,精神煥發,周身氣機竟然自行運轉,帶動著內力也在周天流轉。
環跳雙竅、肩井雙竅的周遭竅穴,在此刻,全部凝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