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體質改善,已經開竅,內力雄渾了許多,再加上環跳雙竅的凝練程度尚可,這次竟然能夠勉強跟上燕乘風,即便這是後者有意放緩步伐,也足夠令人驚訝。
若不是「掌門身死」的消息過於使人驚駭,燕乘風少不得誇讚「師弟的功力大有長進,可喜可賀」,可這會他卻顧不得這麼多了。
很快,兩人就到了刑堂,有燕乘風作保,門口的弟子沒有阻攔,直接就放了陳驍進去。
燕乘風甚至都顧不得禮儀,粗暴地推開了二樓內堂的門,一進去就喘著氣道:
「師父,大事不好了!」
此刻,燕赤霄,或者說蕭蚩正伏案寫著什麼,見他進來,皺著眉道:
「如此莽撞,成何體統?」
而後又看到他身後同樣氣喘如牛的陳驍,眉心舒展了一些:「師侄也來了,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長椅。
陳驍緩了口氣,依言走過去坐下。燕赤霄見狀點了點頭,又指使燕乘風:「把門關上,有事慢慢說。如此慌張行事,你的心性呢?修煉全都修到狗腦子上了。」
燕乘風卻無心反駁,將屋門關上之後,走到陳驍身邊坐下,滿臉凝重道:
「師父,真的出大事了。」
燕赤霄依舊看著桌上的卷宗,一一比對著什麼,聞言隨口回了句:
「能有什麼大事?還是修行不夠。」
燕乘風和陳驍對視一眼,輕輕點頭,後者緩緩開口:
「師叔,我師父被人害死了!」
「我當是什麼事,就——什麼!你說什麼?!」燕赤霄猛地反應過來不對勁,驟然抬起頭,死死盯著陳驍。
陳驍以內力刺激,催出淚水,眼眶發紅,聲音哽咽道:「我師父......他......他死了!」
燕赤霄眼含震驚,猶自懷疑道:「師侄,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咒自己的恩師嗎?」
「師叔,我所言絕無半點虛假,我已經親眼見過師父的屍體了!」
燕乘風道:「師弟之前已經立了毒誓,他所言非虛。」
燕赤霄豁然從靠背椅上起身,背負著雙手,眉頭緊皺,在內堂之中來回踱步。
幾次過後,他才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陳驍:「如此大事,你為何沒有先告訴馮長老,反而過來找我?」
陳驍如實相告:「師娘就在現場不遠,我心中畏懼,只想著找到可以信任、依靠之人。」
「馮婉是你師娘,你畏懼她,而我只是一個不相熟的師叔,你卻信任我?」
陳驍半真半假地道:「師娘身上似乎藏有秘密,我怕她對我不利,至於我為何信任師叔,因為我與燕師兄互為知己,我信得過師兄,自然也信得過師叔。」
燕赤霄沉吟片刻,問道:「說說吧,你都看到了些什麼,又知道些什麼?」
「是。」
陳驍大致將密室之中,陳觀海的死狀講了一遍。
「師娘就在密室外面那一層,可是她卻沒有任何動作,我心有疑慮。」
燕赤霄道:「你就在現場,為何歹人不將你直接殺死?」
陳驍假裝猶豫片刻,咬牙道:「師侄不知......實不相瞞,師侄玉枕竅似乎被動了手腳,記憶有缺!」
「什麼?!」燕赤霄驚訝地看著陳驍,抬起手掌,「你不要抵抗,我來看看是何情況。」
陳驍任由燕赤霄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後腦。
隨後,燕赤霄神識探入其腦海之中,檢查了一圈,眉頭越皺越深,收回神識後,嘆了口氣,看陳驍的眼神都帶上了憐憫。
「師叔,可有發現?」陳驍問道。
燕赤霄緩緩開口:「你的玉枕竅確實被人下了禁制,這會導致難以開竅,同時記憶有缺......不僅如此,你的眉心似乎被人種下了什麼東西。」
「果然如此。」陳驍比想像中還要鎮定,「眉心之中的,名為『神種』,至於玉枕竅的,暫時還未知是何手段。」
「『神種』?」燕赤霄臉色凝重起來。
「師叔可是聽說過?」
燕赤霄娓娓道來:「千餘年前,有邪道妖人突破至陸地神仙,創下功法《種神訣》,能夠悄無聲息侵蝕人的精神,乃至於直接奪舍。後來玄清真人劍出崑崙,將其除去。這《種神訣》也就此消失,沒想到如今又出現在了江湖之中。」
言畢,他長嘆一聲:「千年前,種神妖道被玄清真人斬殺,如今其傳人又以此禍亂玄清宗。一飲一啄,皆是定數。」
「馮婉所得應當只是殘篇,我已經打開百會竅,只需耗費一些功夫,就能夠將其抹去。」陳驍道,「師叔,我玉枕竅的禁制,你可有辦法破除?」
「外力無法破除,只能靠你自己。」燕赤霄搖頭道。
「罷了。」陳驍對這個結早有預料,絲毫不顯氣餒,「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有心,必然能夠沖開玉枕竅!」
「哈哈!」燕赤霄大笑一聲,「師侄此言倒是豪邁,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若我所料不錯,關於你師父之死,你還知曉更多的東西吧?」
「是。」陳驍點點頭,「師父死前因雙修功法,五神受損,魂魄遭了反噬,同時陳御風暗中投毒,五陰蝕神散!」
「可有證據?我不能憑你一己之言就相信。」燕赤霄道。
「自然。」陳驍道,「只需要等到子夜,去陳御風的院落之中一探究竟即可。」
燕赤霄道:「陳御風之流,乘風就可以應對,你特意來找我,目的應當不只是如此吧?」
「瞞不過師叔。」陳驍臉上淚意散盡,滿臉鄭重,「我欲磨滅眉心『神種』,又恐馮婉覺察,希望師叔坐鎮。另外,馮婉乃是宗師,唯有師叔能夠對付。」
燕赤霄臉色一變,聲音微冷:「你是從何處得知,我是宗師?」
內堂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陳驍背後汗水滲出,只覺得面前的燕赤霄仿若天神,隨時能夠降下雷罰。
可他臉上卻已經恢復了鎮定:「師叔,這屬於我個人的秘密,無可奉告。另外,我還知曉,你和師兄都是神霄派之人。對嗎,『晴天霹靂』蕭蚩?」
蕭蚩沉默地看著他,忽然哈哈大笑:「有趣,真是有趣,沒有想到你居然這麼有膽氣。」
笑過之後,他面色又冷了下來,舌綻春雷,口中爆喝:「你憑何認為我不會對你出手!」
嗡!
陳驍的大腦一陣震盪,強烈的眩暈感傳來,同時精神仿佛都懾服在了這煌煌雷音之下,他咬著牙,保持清醒,勉強道:
「師叔,您是英雄,英雄會為難好漢嗎?」
「英雄好漢......哼,你倒是會說話!」蕭蚩將氣勢一收,從懷中掏出一枚丹藥,屈指一彈,「服下。」
陳驍抬手將丹藥攥在掌中,毫不猶豫就塞入口中,吞入腹中,而後感覺有暖流涌動,方才那些不適完全消失。
「你就不怕這是毒丹?」
「無非一死而已。」
蕭蚩沉默片刻,忽然扭頭看向一旁的燕乘風,指著陳驍道:
「你應該多和你這位知己學學。」
「啊?」燕乘風眼睛一瞪,指著自己,「我嗎?」
「哼!」燕赤霄一揮衣袖,臉色終於緩和下來,「既然你這高帽子都遞過來了,那我若是不戴上,豈不是會被你這小輩恥笑?」
「你且磨滅『神種』,至於馮婉......哼,看她敢不敢來!」
事成。
陳驍臉上終於露出真心的笑容,拱手拜謝:「多謝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