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從窗戶翻了出去,還沒有跑出幾步,就聽到了燕乘風的喊叫聲:
「師弟,快跑!」
看來情況已經十分緊急。
陳驍腳步飛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已經從高牆上跳下去,接著往遠處跑去。
「驍兒,還不停下。」
他耳邊忽然傳來了淡漠的嗓音,緊接著眉心一陣發痛,思維不受控制一般,竟真的想要停下來。
不行!不能停!絕不能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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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驍幾乎將牙齒咬碎,鮮血從牙關迸濺,痛苦讓他回神。他堅定意志,對抗這眉心的「神種」,拼命壓榨身體、壓榨內力。
「咦?」馮婉眼中異色一閃而過。
她搖了搖頭,縱身一躍,須臾之間就追上了陳驍,從其頭頂降落下來。
唰!
陳驍只覺得一盆冰水從頭頂澆落下來,渾身的血液都冷了,從頭到腳、從內到外,一片發寒。
「師......娘......」他顫巍巍,從嘴中擠出兩個字。
「驍兒,為何要跑?」馮婉平靜地發問。
陳驍閉了閉眼,一口氣泄掉了,乾脆不做回答。
「你害死了你師父,見事情敗露了,所以心虛,對嗎?」馮婉自顧自道。
陳驍終於睜開眼睛:「師父是誰害死的,你不是最清楚嗎?」
「我若是清楚,為什麼還要來抓你。」馮婉丟下意義不明的這句話,而後一掌拍在了他的腹部。
「噗——」
陳驍噴出一口鮮血,丹田漏氣的感覺再度傳來。
他的修為,被廢了。
陳御風追了過來,見到陳驍這般悽慘的模樣,頓時痛心地道:「哎呀,師弟,你怎麼把自己搞成了這副鬼樣子?師父在天之靈見到了,該有多難過啊!」
隨著他靠近,陳驍鼻尖微動。
藥香,他聞到了藥香!雖然極其微弱,但這股藥香確實和第三世自己從蒙面人身上聞到的藥香一般無二!
那蒙面人果然是他派出來的,或者乾脆就是他本人!
陳驍雖心中驚喜,面上卻不顯分毫,反倒是抹了一把嘴邊的血跡,喘著粗氣問道:
「你二人是一夥的?」
陳御風一臉疑惑:「師弟這是何意?」
馮婉淡淡道:「御風是我叫過來的,你涉嫌殘害恩師,我帶御風過來做個見證。」
「馮長老倒是會扣帽子,把自己做的事情扣到別人頭上。」陳驍毫不客氣地回敬。
「我不與你爭辯,等審問完,結果自然水落石出。」
馮婉說完對著陳御風輕輕點頭:「帶下去吧。」
「是,師娘。」
陳御風轉頭看向陳驍,滿臉可惜地道:「師弟,是要師兄請你,還是自己走?」
陳驍邁動步子,朝著大牢方向走去。
其實這個時候,他完全可以自盡開啟下一世,但他不想這麼快就結束。
第二世在牢房中,岳芸前來探望,後面又有人進來搜身,他想看看這一世會不會是同樣的走向。
很快,陳驍再次被送入了大牢之中。
還是那個熟悉的牢房,手腳都帶著鐐銬,鎖鏈連接著後方的牆壁。
隔著鐵柵欄,陳御風居高臨下看著陳驍:
「好師弟,你放心吧,師兄一定會想辦法證明你的清白的。」
「清者自清,師兄還是先考慮考慮自己吧。」陳驍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陳御風離開之後,陳驍獨自一人靠在牆角,垂眸深思。
今日馮婉突然翻臉,究竟是為何?她通過「神種」,感知到我經常四處走動,因此察覺到異常?還是她已經達成了目的,不想留我這個後患?
此時陳驍還無從判斷,於是放空大腦,靜靜地等待著,等待第一個光顧的「貴客」。
......
第一個登場的是小師妹岳芸。
她還是像第二世一樣,提著食盒過來,言語中又是關心,又是表示信任,說著自己會找證據證明師兄的清白。
陳驍吃著飯菜,聽著她自顧自說話,偶爾開口附和兩句。
她依舊提到了玉佩,依舊錶示自己相信玉佩不是師兄偷的。
但是和第二世略有不同的是,她這一次沒有提到「一月之前的劍崖」,沒有提到「剛入宗時都有照顧」,食盒之中也都是些尋常的食物,沒有第二世的桃花酥。
陳驍吃完之後,將食盒遞給她,同時不經意地問道:「對了,師妹,你怎麼不給我帶些桃花酥?」
「啊?師兄,你怎會突然想吃桃花酥了?」岳芸疑惑道。
「沒什麼。」陳驍搖了搖頭,「只是好久沒吃了,忽然有些想念。對了,師妹,若是我能夠洗清冤屈,我們再去劍崖可好?」
「劍崖,劍崖......」岳芸低聲重複兩句,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好呀,我也好久沒有和師兄一起練劍法了。」
「那就約定好了,我這次不會失約了。」陳驍微笑道。
「嗯呢,我相信師兄!」
岳芸離開了。
陳驍雙手靠在腦後,眼睛盯著天花板。
這個小師妹,身上果然也是有秘密啊,當自己提到「劍崖」兩個字的時候,她的興致明顯不高啊,還有第二世她說原身最喜歡吃的桃花酥,這一世卻截然不同。
很明顯了,第二世,她是在試探什麼,或許通過某些細節,她猜出我可能沒有了記憶,而記憶之中,有什麼事情對她很重要。
原身很可能撞破了她的什麼秘密!而地點就在劍崖!
陳驍心中生出這個猜測。
......
第二位登場的,出乎了陳驍的預料,居然會是燕乘風。
「師弟......抱歉......」
燕乘風面色複雜又慚愧地看著陳驍。
「師兄,你無需介懷。」陳驍灑脫地笑了笑,「此事本就不能怪你,你已經幫助我太多,萬不可因此而影響自己的心境。」
「師弟,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只是......」燕乘風捏著拳頭,「只是我沒有實力救你出來。」
陳驍連忙告誡:「師兄萬不可魯莽行事,千萬不要將自己搭進來了!」
「我請師父出手救你,可他卻說,現在事態還不明晰,不可輕舉妄動。」燕乘風重重嘆了口氣,「是師兄無能。」
「師兄,你千萬不要這麼想。你能信任我,我就已經很感激了。至於其他的,就交給燕師叔安排吧。」
陳驍苦口婆心勸告。
「燕師叔說的對,如今確實不能輕舉妄動,以不動應萬變,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燕乘風目光飄忽,忽然靠近鐵柵欄,朝陳驍使了個眼色。
陳驍立即會意,側臉貼到了鐵柵欄上。
「明日午時,刑堂問斬,脫身之時。」
說完,他臉上又重新換回了那副沉痛的表情,陳驍也不動聲色地退了回去。
臨走前,燕乘風說了這麼一句話:
「師弟,你這些天的變化師兄都看在眼裡,老實說,我真心為你開心,所以,也是真心希望你能活下去。」
說話之後,他就離開了。
陳驍再次一個人坐在牆角,一陣默然。
......
第三個登場的是馮婉。
「驍兒,你可有話要說。」她站在牢房外,目光幽深。
陳驍嘿笑一聲:「若我說,讓你放我一條生路,你可願意?」
「自然可以。」
「什麼?」陳驍驚奇地看著馮婉。
「大驚小怪。」馮婉平靜道,「你將玉佩的下落告訴我,我自然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陳驍眉頭一皺:「玉佩不是已經被你拿到手了嗎?」
第二世就是如此,馮婉在祖師殿,當著所有人的面,將玉佩拿了出來,說是在他身上搜出來的。
「那是假的。」
馮婉這一句話將陳驍驚得不輕,他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下意識就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你在師父的屍身上拿到的玉佩,實際上是假貨,真的不知道哪裡去了?」
「你不知道?」馮婉終於皺眉。
「我拿什麼知道?」陳驍沒好氣道。
「那看來你確實知道的不多。」馮婉搖了搖頭,「如此,你也不必活著了。」
丟下這句話,馮婉就離開了大牢。
......
經過了幾次三番的對話,陳驍精神終於逐漸疲憊,於是靠著牆壁沉沉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他忽然感覺到有一雙手在自己的身上遊動。
他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但仿佛被鬼壓床一般,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
該死!給我開啊!開!
轟——!
大腦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裂開,陳驍只覺得意識清明,終於從那種無法動彈的狀態中掙脫出來。
他悄然掀開一條眼縫,終於見到了來人的真容。
蘇靜姝。
居然是她,果然是她。
陳驍不動聲色,仿佛什麼都沒有察覺,就連心跳都沒有變化,一直到蘇靜姝嘆了口氣,離開了牢房,才緩緩睜開眼睛。
當真是,你方唱罷我登場。
誰又能想到,被如此多的人覬覦的玉佩,早就已經不知去向。
......
次日。
陳驍被人叫醒,要帶去刑堂問責。
不去祖師殿,直接去刑堂。
馮婉、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陳御風、蘇靜姝、岳芸、燕赤霄、燕乘風......
馮婉面色淡漠,三位長老神情嚴肅,陳御風滿臉可惜,蘇靜姝失望搖頭,燕赤霄威嚴滿滿,燕乘風目不斜視......
如此種種,千人萬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