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燕師叔。」
陳驍和燕乘風一起來到刑堂，燕赤霄早早就已經等在裡面了。
「嗯，你們自己看看。」燕赤霄頷首，手指著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陳驍依言朝著地面看去，那黑衣人臉上的黑布已經被拆了下來，嘴角掛著黑色的血跡，確實是咬毒自盡的。
那面容十分普通，放到人群之中幾乎都認不出來。
「這人......」陳驍皺著眉，原身的記憶中，全然沒有這個人的長相。
「哼！無面堂的刺客，都長成這個鳥樣！」燕赤霄冷哼一聲。
「師叔，恕我冒昧，你和師兄都認為此人是無面堂殺手，究竟是如何判斷的？」陳驍抬起頭，問道。
燕赤霄看著他：「你沒有江湖行走經驗，看不出來也是正常。無面堂的殺手，像這般白面、青銅面的殺手，通常有一個特點：無骨如蛇。指的是他們身上如同沒有骨頭，可以隨意彎折，身法像蛇一樣，滑不溜秋，稍不注意，就會被他們逃走。」
「原來如此。」陳驍點頭，又若有所思道，「那會不會有人模仿無面堂的功法，以偽裝成無面堂的殺手？」
燕赤霄搖了搖頭：「空有其形，不得其神，徒勞無功，貽笑大方。」
燕乘風也跟著解釋：「無面堂的功法招式不是這麼好學的，江湖上尋常的鍛體期縮骨功法都做不到無面堂《軟骨訣》那般神異。」
說完，他又看向燕赤霄，有些疑惑地問道：「對了，師父，您親自出手，怎會讓此人咬毒自盡？」
燕赤霄沒好氣道：「誰知道一個普通的青銅面，身上居然有一道抵抗精神攻擊的密咒。」
「還說為師，你先好好反省，對付一個青銅面殺手，居然還受傷了，修行是不是又懈怠了！雷符都用上了，還讓人給跑了。」
「大意，大意了。」燕乘風將手往身後縮了縮。
燕赤霄教訓完徒弟，轉頭看向陳驍：「你覺得這殺手會是叫過來殺你的？」
陳驍皺著眉分析：「馮婉若是想要對付我，根本用不著請殺手，只剩下陳御風了......」
他還有半句話未說，這名殺手身上沒有藥香，可能和昨夜窺探之人不是同一人。
「陳御風乃是煉臟腑修為，五臟已得其三，即便不請刺客......」燕赤霄微微搖頭。
燕乘風道：「我曾與陳御風交手，他肝臟、心臟已經圓滿，此時應當修煉脾臟......煉肝有成筋骨柔韌，身法輕靈，想要無聲潛入你的院落應當不難。」
「可他未必願意親自動手，若是被人發現，他百口莫辯。」陳驍道。
「那其他人呢？」燕赤霄道，「除了馮婉、陳御風，你可還有懷疑目標？」
「其餘人......三師姐言行略顯異常。」陳驍猶豫片刻後道。
「不會是蘇靜姝。」燕赤霄直接否定，「我對她的情況有所了解。」
「嗯？」陳驍詫異地看向燕赤霄，「師叔可否詳細說說？」
燕赤霄還是搖頭：「若是她想讓你知道，自然會告訴你的。她若不說，就是沒到時候，或者並不認可你。」
這番話事實上已經告訴陳驍，蘇靜姝身上確實有大秘密，並且宗門之人並不是一無所知。
「還有其他人嗎？」燕赤霄接著問。
陳驍想了想，遲疑道：「二師兄久在潁川，未曾回到山門，可有嫌疑？」
燕赤霄卻又搖頭：「韓錚長袖善舞，擅長鑽營交際，從來不會輕易得罪人，當然，他想對付人，必然不會給其活路。」
「如今夜這般，少說也會請出白銀面殺手。」
燕乘風補充：「白銀面殺手，擁有成功刺殺煉神境高手的記錄。」
陳驍的眉頭深深皺起。
「師叔，你既然連番否認，是否已經有了懷疑對象？」
燕赤霄轉過身，卻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最近一年來，門內弟子時有失蹤，我屢次調查，可線索總是莫名斷掉。」
「門內有人牙子？」
陳驍想起在原身手記上看到的一件事：趙師弟莫名消失了，其他弟子說是家中有急事，可趙師弟孤寡無親，哪裡來的家中急事。
「沒有那麼簡單。」燕赤霄輕嘆一聲，「這玄清宗已經成篩子了。」
「師叔的意思是，有別的勢力滲透進入宗門，暗中行人牙子之事，並且雇無面堂殺手刺殺我？」陳驍道。
「江湖中有一個勢力喜歡行坑蒙拐騙之事，師侄可知道是哪個？」燕赤霄卻又不正面回答。
陳驍仔細搜羅著腦海中的信息，可終究沒有收穫。
「師侄不知。」
燕赤霄看著他，神色前所未有地嚴肅，一字一頓道：
「渡生教！」
......
【渡生教！】
回到屋子裡後，陳驍翻出手記，鄭重地寫下了這三個字。
這是邪道結社組織，無論是正道魔道、草原中原......天下共誅之。
越是深入調查，就越是覺得玄清宗這潭水簡直是深不見底，而陳驍就陷在這潭中，越陷越深，始終難以脫身。
他將東西重新收好，然後打開房門，看向坐在樹上的燕乘風：
「師兄，要不你還是進來歇著吧？也方便療傷。」
燕乘風抱著劍，語氣隨意：「不必，依我之見，這樹上就未必比床鋪要差。」
陳驍不再多說，他明白，燕乘風這是又開始糾正自己的畫風了。
很快，一夜過去。
陳驍緩緩睜開眼睛，隱約聽到外面在叫嚷著什麼。
「不可能，師弟絕對不會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這是燕乘風的聲音。
「燕師弟，我也相信師弟，可是現在事實就擺在這裡，我們也沒有辦法啊。」這是陳御風的聲音。
陳驍心中頓感不妙，立即起身，快步走到屋子後面，拉開窗戶，打算從另一邊離開。
院落中。
一襲素白道袍的馮婉神色淡漠，抬頭朝屋後看了一眼。
「夠了。」
話音剛落，燕乘風感覺一股巨大的壓力鋪天蓋地般襲來，他牙關緊咬，青筋暴起，只感覺自己的精神被全面壓制，就連思維都僵硬了。
這就是煉神境！
「燕師弟，這是何苦呢？」
陳御風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朝屋子裡面走去。
「站......站住！」
燕乘風氣喘如牛，眼睛充血，奮力拔出長劍，一劍橫在陳御風的身前。
「師娘？」陳御風后退一步，側頭看向馮婉。
馮婉抬起手掌，輕輕拍向燕乘風，這一掌仿佛慢到了極點，可是燕乘風卻覺得天地間似乎只剩下這一掌，根本就無從躲避。
他咬著牙刺出一劍。
下一刻，整個人倒飛而出，砸在地面上，好大一口鮮血噴出。
「師弟，快跑！！！」他趴在地上，奮力大喊。
可馮婉的身影已經不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