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盤腿坐在床鋪之上,寶劍橫在膝前,閉著雙目,呼吸平穩,氣息綿長,恍若進入到入定的狀態之中。
可他耳朵卻一直留意著一切細微的動靜。
來了!
陳驍陡然睜開雙目,眼中鋒芒一閃,寶劍已經握在了手中。
他並沒有輕舉妄動,想著自己都已經察覺到有人來了,燕乘風修為高出自己太多,沒理由發現不了。
「砰!」
「鐺!」
外面庭院之中,忽然響起了一陣兵戈相交的聲音,緊接著便是燕乘風的一聲爆喝:
「好膽!鼠輩竟敢趁夜傷人!」
打起來了!
陳驍猶豫片刻,摸到了窗邊,悄然將窗戶掀開一條縫隙,朝著外面庭院中望去。
只見燕乘風正在和一名蒙面黑衣人激烈戰鬥。
他手持長劍,招招搶攻,或是直刺、或是橫斬、或是上挑,一手劍法行雲流水,劍影重重,密不透風,直逼得那黑衣人左支右絀。
陳驍認得,燕乘風所使劍法正是《玄清真解》中的配套劍法《松風劍法》,乃是玄清宗內門弟子鍛體期劍法,招式簡潔,搭配上心法卻威力不凡。
他已然將這門劍法練到了極為高深的地步,尋常人見了根本就窺不出任何破綻。
那黑衣人手持一柄短劍,一直使用的是江湖上常見的武功路數,讓人看不清來路。
兩人你來我往,動作越來越快,已經掠出了殘影,陳驍的肉眼根本就無法捕捉。
燕乘風的身法忽左忽右,劍光如落葉飄下,虛中藏實,一劍盪開黑衣人的短劍,直直朝著他的胸口刺去。
那黑衣人不慌不忙,右臂一伸,彎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居然將燕乘風這一劍擋住。
「你是無面堂之人!」燕乘風臉色微變。
黑衣人不做回答,身體飄動,詭異地向後方移動了三步的距離,緊接著他竟忽然拐了個彎,朝著窗戶邊的陳驍撲了過來。
「小心!」燕乘風爆喝。
陳驍雖心繫兩人的戰局,卻也始終保持著警惕,見狀直接將窗戶關閉,後退到了一丈開外。
「你敢!」
燕乘風厲聲大喝,腳踏玄妙步伐,竟在一個呼吸間就追到了黑衣人的身後,提起長劍就刺向其後頸。
黑衣人皮肉生出感應,回身將短劍橫在身前。
然而倉促之下,他發力不足,被這一劍打得倒飛而出,勁風撲面,蒙在臉上的黑布也被刮開了一半。
他悶哼一聲,急忙抬手擋住了自己的臉。
燕乘風得勢不饒人,《松風劍法》一招接著一招使出,幾個回合的功夫,就在黑衣人身上添了幾道血痕。
黑衣人被逼到了角落,擋住燕乘風刺向咽喉的一劍,旋即短劍竟融於黑暗之中一般,詭異地消失不見。
「嗯?」
燕乘風目光一縮,脖頸傳來刺痛之感,忙抬手朝自己的身側一抓,手掌頓時被割破,鮮血汩汩往外流。
趁著這個機會,黑衣人從背後掏出了一把白色粉末,朝著燕乘風散了過去。
煙霧散開!
燕乘風不敢呼吸,運起內力,衣袍鼓盪,將這些煙霧吹散。
等到煙霧散去,黑衣人已經躍到了高牆之上,朝著遠方奔去。
「哪裡走!」
燕乘風忽然伸手進入懷中,掏出一張紫色的符籙,內力灌注其中,一把甩向了那黑衣人。
「轟隆——」
一道雷電劈落下來,直直地劈到了那黑衣人身上。
「噗——」
黑衣人縱使以內力抵擋,依舊被劈了個正著,一口鮮血噴出,已經受了嚴重內傷。
可他沒有停下腳步,使出詭異的身法,轉瞬間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燕乘風追之不及,又擔心調虎離山,就沒有再追,返回了庭院之中。
「師弟!」他輕輕敲了敲房門。
陳驍聽到聲音,提起長劍走到門口,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門縫,見外面確實是燕乘風,終於鬆了口氣,將房門打開。
「師兄,進來說。」
他側開身子,讓燕乘風進入到屋子裡面。
隨後,他將門窗關閉嚴實,點燃油燈,目光瞥見了燕乘風那還在滴血的手掌。
「師兄,你受傷了?!」
「皮外傷,不礙事。」燕乘風在自己的手臂上點了幾下,那血很快就止住了。
陳驍在木架上找到一個瓷瓶,打開木塞看了看,拿著走過去,倒了兩粒藥丸出來,遞給燕乘風:
「療傷用的。」
燕乘風伸手接過來,一併塞入口中吞下,接著閉上雙目,引導著藥力往手掌涌去。
片刻之後,他睜開雙眼,隨手在身上擦了擦,將掌心的鮮血擦掉,那裡赫然是兩道猙獰的傷口。
「嘶——」陳驍看得眼皮直跳。
燕乘風笑道:「看著恐怖,實際只是皮外傷,祛除附著的勁氣,很快就能夠恢復的。」
說完,他嘆了口氣,面帶歉意:「抱歉,師弟,我沒能留下他。」
陳驍連連搖頭:「這個不要緊,師兄你無大礙就好。」
燕乘風道:「那人是無面堂刺客,功法看不出來是什麼路數,身法很詭異,修為大概在煉臟腑,應當是先煉了肺臟,招式很是凌厲,陽蹺脈和陰蹺脈也應當重點打磨過,足三陽、足三陰的修行也很不錯。」
陳曉佩服地看著他,真心實意道:「師兄厲害,短短時間竟然看出了這麼多東西。」
「這沒什麼。」燕乘風搖了搖頭,「都只是些基本的東西,你若是到了這個境界,自然也能夠知道。」
「對了,師兄。」陳驍忽然想到什麼,「我方才聽到外面有一聲驚雷,那人還會雷法?」
「咳!」燕乘風尷尬道,「這個......是我使出來的。」
「師兄怎會雷法?」陳驍疑惑道,「宗門好像並無雷法傳承。」
「我另有機遇,曾經入得一處洞府,數百年前神霄派的前輩重傷坐化之地,得了幾張符籙。」燕乘風眼神略顯飄忽。
陳驍哪裡看不出來,他這是在說假話,但是並沒有拆穿的打算,很快就將這個話題略過。
「對了,師兄,你和他交戰的時候,可曾聞到他身上有股古怪的藥香?」
「藥香?」燕乘風皺起眉,「未曾。」
未曾!
這個回答大大出乎了陳驍的意料,可他第二世分明就在那蒙面刺客身上聞到了古怪的藥香,難道這不是同一人?還是因為時間錯位,出現了意外?
忽然,燕乘風神情古怪起來,看向陳驍欲言又止。
陳驍忙問道:「師兄,怎麼了?」
燕乘風道:「我收到師父的傳音,他抓到了那名刺客,可是已經咬毒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