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還記得。
第三世自己是回到屋子裡面,翻看了一段時間原身留下的手記,然後被黑衣人驚到,追出庭院就見到了燕乘風。
當時已經是下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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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情況又有所不同,馮婉宣布了掌門的死訊,並且下令全宗調查兇手。
這種情況下,想要守株待兔,無異於痴人說夢,還是得主動出擊。
燕乘風說過,他是刑堂堂主燕赤霄的弟子,理應在刑堂有所職務,加上刑堂是追查兇手的主力,去那裡找他估計沒有問題。
理清思路後,陳驍拿著寶劍出門,直奔主峰山腰刑堂而去。
不多時,刑堂便已在眼前。看著那行刑高台,陳驍的嘴角忍不住抽動一下,被大刀斬首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令他一陣不適。
他強壓下那股不適之感,走上前去,對著門口的弟子抱拳道:
「這位師兄,不知燕乘風師兄是否在此?若在,能否通報一聲,師弟找他有要緊之事。」
「你是......」那名弟子打量陳驍兩眼,旋即恍然,「哦,原來是陳師弟。可惜燕師兄不在,若你有要事稟告,我可以幫你通報堂主。」
不在?陳驍心中疑惑。
這般關頭,燕乘風作為刑堂堂主的弟子,居然會不在刑堂。
「多謝師兄,只是我找燕師兄,也只是為了私事,加上這心底實在難受,故而......唉!」
那名弟子表示理解:「陳師弟節哀,掌門身死是任何人都不願意見到的,你身為嫡傳還得振作起來。」
陳驍又問道:「不知燕師兄這會身在何處?我好去尋他。」
那名弟子搖頭:「你都不知道,我怎會知道?」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原身竟和燕乘風很熟嗎?怎麼手記上一點都沒有提到?
念頭轉動間,陳驍嘴角已經掛上了苦澀之意:「這位師兄,不瞞你說,我今日腦袋混混沌沌的,竟什麼也不願想。勞煩師兄告知一下,燕師兄這會應當在何方。」
「我懂。」這名弟子憐憫地看了他一眼,思索片刻後回答,「這個時間點的話,燕師兄大約會在劍崖,若是不見,也可以去西山之頂。」
「多謝師兄告知,師弟先行告退了。」
陳驍抱拳離開。
刑堂二樓中,身材高大的壯漢正在伏案寫著什麼,忽然抬頭透過窗戶往下看去,看著陳驍的背影,眼中帶著思索。
......
劍崖在東側副峰的一面天然斷崖上,距離刑堂有一段距離。
陳驍左右髖骨環跳雙竅未開,腳力不足,硬是跑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到,登上劍崖之時,呼吸已經凌亂。
劍崖是一個極大的平台,崖壁上劍痕密布,平台上有許多大小不一的石頭,最小都不下於半人高。
最高大的那塊巨石有百尺高,通體呈現出玄黑之色,上面有一道巨大的劍痕,相傳這是數百年前宗門遷徙至此地時,一位陸地劍仙留下的,劍氣至今仍未消散,稱作「青冥劍壁」。
常有玄清宗弟子來此地悟劍,然而幾百年來,竟無一人有所得。
今日這劍崖之上卻不見一人,陳驍估計是掌門之死帶來的衝擊,弟子們無心悟劍。
自然,燕乘風也不在此地,陳驍算是白跑了一趟。
既然已經來了,他也不打算直接離開,而是走到了青冥劍壁前,望著那一道巨大的劍痕,仿佛能夠斬斷一切。
足足半刻鐘,陳驍眼睛都酸澀不已,卻什麼也領悟不到。
他默默移開視線,算了,這種東西不是自己這樣的凡夫俗子能夠領悟的。
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陳驍對此沒有絲毫地留戀,轉身便離開,朝著西側副峰奔去。
希望在那裡能夠找到燕乘風。
劍崖到西峰山頂,橫跨了玄清宗東西地域,陳驍自然是走了不短的時間。
足足半個時辰,他才登上了西峰山頂。
西峰山頂的景象和劍崖全然不同,若說劍崖是凌厲的、鋒銳的,那西峰山頂就是縹緲的,在雲層之間,頗有幾分仙境之感。
而那重重疊疊的雲層之中,有一襲白袍身影,背負著長劍,立在那裡,風吹而過,長發飄飄,衣袍獵獵作響,當真如同謫仙一般。
而如此謫仙一般的人物,不是燕乘風又是誰?
「你來了。」燕乘風背對著陳驍,緩緩開口。
「......」陳驍嘴角一抽,抱拳道:「燕師兄。」
「你氣喘吁吁過來找我,可有急事?」燕乘風仍不轉身。
陳驍想起那名刑堂弟子說的話,主動走過去,在燕乘風身側站定,長嘆一聲:
「燕師兄,我師父今日西去,心中實在難受,想找你喝酒。」
燕乘風終於轉身,眼神柔和地看著他:「師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走吧,你我去痛飲一番,不醉不歸!」
說完,他竟直接拉著陳驍往山下走去。
這......陳驍傻眼了,這和他預想的情況完全不同,他本想假意和燕乘風訴苦,再藉口師父被刺,傷心難耐,與他在同一個院落過夜,他並不是真的想喝酒。
可燕乘風手勁極大,陳驍根本就掙脫不開,就這麼被他半拉半拽著往山腰走去。
西峰山腰有年長的弟子開了個酒肆,專供弟子飲酒。
往日都門庭若市,今日卻來客稀少,並且酒樓掌柜也不在,只有一名十來歲的小廝守著。
「師兄,慢點,慢點!」
「到了!」
燕乘風終於停下來,陳驍已經上氣不接下氣,扶著木樁大口呼吸。
「師弟,功夫修煉還不夠深啊。」燕乘風搖頭道。
「比......比不上師兄。」
陳驍終於緩了口氣,看向面前的酒肆,整體是以實心木和竹子搭建而成的,雖沒有多氣派,倒也別有一番意味,很有江湖中那種郊外酒樓之感,卻又多了些雅致。
小廝見有客人來,忙小跑過來。
「兩位師兄是要喝酒嗎?」
燕乘風大手一揮:「來兩壇最烈的酒!」
陳驍急忙拉住他的手臂,看向那小廝:「一壇,一壇酒夠了。」
「不夠,不夠!」燕乘風連連搖頭,「今夜你我不醉不歸,說兩壇就兩壇!」
「到底是一壇還是兩壇?」小廝歪著頭問道。
「兩壇!」燕乘風斬釘截鐵道,同時制止了想要說話的陳驍,「師弟,你聽我說,你越是傷心難過,就越是要痛飲烈酒,一醉方休,一醉方休,只要醉過去了,那就什麼傷心、什麼痛苦全都不見了!」
「唉,那就聽師兄的吧。」陳驍無奈妥協,隨後又商量著道,「不過師兄,師弟今日不願在外飲酒,你我可否帶上回院子裡喝?」
「自然可以。」
燕乘風一口答應下來,又要了兩隻叫花雞。
不多時,叫花雞溫好了,酒也打好了,小廝便叫兩人去取。結帳時,陳驍囊中羞澀,只能讓燕乘風付錢。
「師弟,這酒本就該師兄來請,來,這壇你拿著,還有這隻雞。」
兩人各自提著一壺酒和一隻燒雞,往上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