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對坐於陳驍院落的石桌旁,酒和叫花雞擺在上面。
打開酒罈上的木塞子,拆開包著叫花雞的油皮紙,濃郁的酒香混合著雞肉的肉香撲鼻而來。
聞到這股氣味,陳驍口齒生津,腹中也一陣空響。
「來,師弟!喝酒!」
燕乘風提起酒罈,示意陳驍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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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痛快喝酒吧!陳驍也不再想別的事情,只想痛飲一番,只想大醉一場,那些陰謀詭計、人心鬼蜮全都拋之腦後。
他拎起一壇酒:「來!」
「咚!」
酒罈相撞,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拎起酒罈就往口中送去。
「咕嚕咕嚕——」
清酒倒灌入口,陳驍的喉嚨不斷滾動,那烈酒灼燒著他的喉嚨,灼燒著他的胃、他的腹,將那輪迴幾世掙扎的種種屈辱、種種苦難全都灼燒。
「啊——哈!」
陳驍大吼一聲,一口吐出胸中的種種鬱氣,重重放下酒罈,此時壇中的清酒已經少了小半。
「師弟,你這般喝酒,可是有些浪費了。」燕乘風提醒道。
陳驍低頭,只見自己的衣襟上、石桌上、石凳上、地面上都是方才灑落在外的酒水。
「無妨,無妨,喝的痛快就好!」
興許是已經有些醉意上涌,陳驍擺了擺手,渾不在意。
燕乘風也大笑起來,絲毫沒有白衣劍客的風範,撕下整根雞腿,送入口中:
「是啊!痛快就好!別光顧著喝酒,也要吃肉!」
「吃肉!」
陳驍也扯下雞腿,惡狠狠地咬下一塊肉。
等到酒喝完,雞也吃完,明月已經高懸於天際,夜色深沉。
陳驍確實有些醉了,抱著酒罈不撒手,口中呢喃著:「燕師兄,我好難啊......」
說完,他直接倒在了石桌之上,沒有多久就聽到有鼾聲響起。
燕乘風默默看著他,眼中帶著同情,隨後拎起酒罈,遙對著天際的明月,大口大口地灌入口中,酒水灑落,渾然不覺。
喝完。
他抹了一把臉,隨後將酒罈擱在石桌上,整個人凌空躍起,到一處粗壯的樹枝上坐下,懷抱長劍,閉目養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燕乘風的耳朵微動,眼睛睜開,轉頭望向院落外面的某處,眉頭皺起。
......
翌日清晨。
陳驍悠悠醒轉過來,手臂、腰身等部位傳來酸痛之感,口舌也一片乾燥,但精神卻一片舒爽!
他睜開眼,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在石桌上就睡著了,心中悚然一驚,旋即又暗自慶幸昨晚沒有意外發生。
以後萬不可再如此了,太不謹慎,太不應該了。
「醒了?」
這時,他聽到頭頂上方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抬頭望去,卻見到燕乘風正抱劍坐在樹枝上面。
「燕師兄,早啊。」陳驍笑著打了聲招呼。
「早!」燕乘風伸了個懶腰,旋即從樹枝上一躍而下。他打量了陳驍兩眼,而後點了點頭,滿意道:
「不錯!」
「什麼不錯?」
「精神不錯。」燕乘風悠悠道,「昨日見你眉眼間憂愁暗結,料想你必定心事重重,雖不知所為何事,但思慮過重必定鬱氣纏身,不利於修行,故而拉你大醉一場。今日見你,憂慮雖未曾散盡,卻也不像昨日那般鬱氣結心。」
「這是好事啊!」
陳驍聽完,心中恍然,對著燕乘風躬身長揖,真心實意道:「多謝師兄為師弟考量,感激不盡!」
「哈哈!」燕乘風擺擺手,姿態灑脫,「這點小事,師弟何須客氣,你若是誠心想要道謝,倒不如日後請我喝幾杯酒。」
「一定!」陳驍鄭重承諾,「等師弟忙完這段時間,定然請師兄喝好酒、吃好肉!」
「那我可就等著了。」
燕乘風笑了笑,忽然又嚴肅起來,「對了,師弟,有一件事,你須得多加注意。」
「何事?」
燕乘風道:「昨日你睡去之後,約莫三更天,我隱約感受到有人在暗中窺探,可惜那氣息太過微弱,一下子就消失不見。」
陳驍心中一驚,他如何不知,這必定就是第三世將自己殺死的蒙面人,昨夜果然來了!
同時,一股慶幸之感油然生出,還好昨日去找了燕乘風,若不是燕乘風一直守在這邊,恐怕昨日又人頭落地了。
「什麼,竟有此事?!」他面露驚怒之色,「我這就去上報給宗門長老!」
「等等!」燕乘風卻在此時攔住了他,「師弟難道就不想知道,是誰在暗中窺探麼?」
陳驍就等他這句話,聞言腳步一頓,轉過頭,恰到好處地露出點疑惑:「師兄的意思是......」
「那人昨夜既然在暗中窺探,今夜說不定還會再來。我藏匿隔壁,若他現身,我便能夠將其擒住,屆時我們不就能知曉其身份了嗎?」
燕乘風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說不定這人與掌門之死有關。」
陳驍面露心動之色,卻又半帶遲疑:「可是,這會不會太危險了?師兄你若不是對手怎麼辦?」
「這個你不用擔心。」燕乘風自信道,「我自然有禦敵之法,況且,這人昨夜既只遠遠窺探,實力必然不會高我太多,即便不敵,保命卻是無虞。」
「告知諸位長老豈不是更加穩妥?」
「倘若此人聽到風聲,今夜不來了,又該如何是好?」燕乘風保證,「師弟,你且放心,我定不會受傷。」
「好吧,那就依師兄所言。」
燕乘風臉上這才露出笑容:「不說這個了,快同我去膳堂,這腹中已經空了。」
陳驍也有飢餓之感,點了點頭:「那我們走吧。」
兩人推門而出,來到上院的公共庭院之中,恰好看見不遠處的私人院落大門同樣推開。
陳御風從裡面走出。
「陳師兄。」燕乘風姿態隨意地打了聲招呼。
陳驍也轉頭看過去,卻見陳御風神情疲憊,像是一夜沒有睡,同時臉色頗為陰沉。
「大師兄。」他抱拳行禮。
「師弟,燕師弟。」陳御風立即藏起面色中的陰沉,臉上浮現笑意。
「你們二人這是......?」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迴轉動,神色疑惑。
「昨......」
燕乘風剛想說話,陳驍卻搶先一步道:「燕師兄今早起來尋我,說是燕堂主有話問我,我們打算用過早膳便去刑堂。」
「是啊是啊。」燕乘風眼觀鼻鼻觀心。
「這樣啊。」陳御風恍然,輕輕一揮衣袖,「那就不打擾你二人了,免得耽擱了燕堂主的要事。」
陳驍目光立即轉向其手背,在衣袖揮動之間,有一道灼傷痕跡一閃而過。
「那......大師兄,我和燕師兄就先告辭了。」陳驍面不改色道。
陳御風含笑點頭,目視著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來,一抹陰翳自眉宇間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