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活在夢裡呀。」漢娜說，「而且還是無比刺激的夢，因為需要大腦持續地發電，所以虛擬系統在設計的時候，會讓每一個冬眠者在虛擬世界的每一天都充滿新鮮感和刺激感。在虛擬世界裡你不再是上安安穩穩過一輩子的平民，你的人生將會在虛擬世界裡被編排成一部永不落幕的大片，每天都有新的冒險、新的挑戰、新的欲望被滿足。」
漢娜的語氣中還夾雜著嚮往，畢竟她也是個遊戲玩家，這種沉浸式的虛擬世界就跟玩遊戲沒什麼區別。
「你想當大英雄？系統就會安排怪物和BOSS讓你打，你想體驗賺大錢的快感？系統就會給你安排商業帝國讓你經營。你想談戀愛，擺脫處男之身？系統甚至會根據你潛意識最深層的喜好，捏出一個你心目中的完美伴侶。你想要的一切，你的所有欲望，虛擬世界都會給你，而且是恰到好處地給你，甚至讓你意識不到自己活在虛擬世界裡。」
聽到這話，林春來和葛思都沉默了。
林春來：「真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誰知道呢。」漢娜聳了聳肩，迎面而來的風吹動她的紅髮，「諾亞協議這東西，有些是根據我們的工作知曉的，有些是學校里提了一嘴的，反正最早那批人設計的時候就是這樣設計的，具體怎麼樣，究竟有沒有實現沒人知道。可能大腦發電是做好了，畢竟諾亞協議是最後的保全措施，但是虛擬世界這玩意兒……」
漢娜咂吧咂嘴，像是要找一個恰當一些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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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對他們的了解，我更覺得像是畫大餅，讓人們心甘情願地走進冬眠倉。虛擬世界是多麼複雜的東西，里城區裡的那些弱智機器人他們都沒搞明白，Ai還是那麼蠢，根本做不到像人一樣思考，連個像樣的服務員機器人都造不出來，就拿信用點銀行的那些前台機器人來說好了，整天就是『您好，請問需要什麼幫助？』，機器人Ai都做不好，難道還指望他們能造出一個完美的虛擬世界出來嗎？」
說完，漢娜嗤笑一聲，語氣里那熟悉的譏諷又回來了。
「更何況，真有計劃中那麼牛逼，怎麼到現在都沒有一個遊戲公司拿出來做遊戲？」
「或許是技術被封鎖了，諾亞協議屬於最高機密，不可能讓遊戲公司的人碰。」林春來說。
「封鎖？」漢娜哼了一聲，「我不信。真要有那麼牛逼的虛擬世界技術，按照公司的尿性，早就花大價錢買走了，哪怕只是個半成品，也能讓人賺得盆滿缽。更何況，方舟的科技技術推動，一直都是公司帶頭的。就連方舟本身的設計，從浮空引擎到守護者系統，哪樣不是公司造出來的？」
她的語氣里滿是譏諷：
「國會那幫人懂個屁的技術，他們只會開會、寫報告、卡預算。方舟能浮在天上五百年，靠的是那些科技公司一代又一代的技術疊代，而不是國會那幫老爺的嘴皮子。雖然這幫公司的吃相確實難看，但這也是不得不承認的現實。」
「所以說到底這個諾亞協議也只是他們這幫人的幻想，一旦執行這個計劃，那方舟、那全人類的未來就完蛋了，再也沒有可能重返地表了。」小男孩葛思說著自己的看法。
「你還想重返地表？」漢娜恥笑了一聲，「你怕不是沒見過調查軍團那些人的慘狀哦。」
「我知道他們很慘，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他們的慘狀，我也知道地表絕對比我想像得恐怖和危險。」
「那你還想著重返地表。」漢娜道。
「我只是不想呆在這裡。」葛思思考著該怎麼說，「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呆在天上。」
他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落在前方那片被夜色吞沒的草原盡頭，彷佛能透過黑暗看到更遠的地方。
「我在草原長大，抬頭就能看到天，低頭就能看到地，可是這些都不是真正的天和地，方舟只是一個浮在天上的巨大鳥籠，在裡面的人就和困在鳥籠里的鳥一樣，守護者系統也好，諾亞協議也好，都不過是給這個籠子裝上更好的安保，確保它能永遠維持運行。」
「鳥籠雖安全，但總有生鏽潰爛的那天。製造出方舟的最早那批人，絕不可能打算把人類的未來困在這一個小小的籠子裡。他們之中肯定有人想重返地表，把人類搬移到方舟也只是戰術性的撤退，依他們的智慧和性格，怎麼可能屈身在鐵籠之下？調查軍團能存在至今，就是他們一部分人努力的結果！」
漢娜沒有急著說反話，林春來也默默地聽著他說。
「話說，你們見過地表以前的樣子嗎？」小男孩葛思問，他也不等他們二人回答，就自顧自地說起來，「我見過，我在書上見過，那是我父親送我的一本書，那本書沒有文字，有的只是一系列照片，一幅幅畫面。那本書記載的是大災難發生前的東西，都是地表上的東西，上面有坦克與士兵、飛機與大炮、山脈和冰川、沙漠與大海……」
「那是人類以前的棲居地，那是真正的陸地，可現在人們卻失去了它，人類被剝奪了自由，與其說方舟是人類最後的保溫箱，不如說是人類的放逐之地。一旦沒有人想要重返地表，那麼等待方舟人的命運就是死亡。」
漢娜聽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這麼說你長大以後要去調查團，哪怕會死在地表？」
「是的。」
「那你應該知道調查團的死亡率有多高吧。唉，算了，人各有志，我對你的志向沒什麼看法，只是你真能做到嗎，雖然進調查團比其他軍團容易，但人家對血脈能力也是有要求的，太垃圾、又沒腦子又容易衝動的人家可不要，後者條件對你來說可能有點難，但前者的條件你能滿足嗎，你是什麼血脈？」
葛思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說了句：「鐵骨。」
此話一出，漢娜頓時就笑出聲了，「怎麼你也是鐵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