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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惹不起,躲得起

2026-09-07 12:43:22 作者: 長安夜雨
  第4章 惹不起,躲得起

  連著折騰了幾日,回到家後寧立夏拔掉電話線一直睡到了下午。

  起來後剛連上電話線,鈴聲便大作,寧御的聲音聽上去怒氣沖沖:「你現在在哪兒?」

  「你打的是座機,我當然在家,原來你也有犯傻的時候。」她覺得好笑。

  聽見她笑,寧御的態度更差:「你的手機怎麼打不通?」

  「我的手機在衛婕那兒。」

  「你現在一個人?」

  「不然呢。」

  「呆著別走。我剛下飛機,半小時後到你那兒。」

  「我餓了,不想自己做飯,你到了打給我,不用上來,一起去吃飯。」

  寧御向來守時,半個鐘頭後,果然等在了公寓樓下。接到電話,她並不著急,慢悠悠地繼續畫眼線。

  又過了半個鐘頭,她才踩著高跟翩躚下樓。

  「怎麼現在才下來?」

  一拉開車門,便如她所料地聽到了這一句。

  寧立夏抿起嘴角,眼睛裡帶著一絲懶懶的笑,用埋怨地腔調說:「誰讓你才等了五分鐘就打來催?我當時正在塗指甲油,接電話蹭花了,洗掉重新塗當然要多耗些工夫。」

  寧御收起本就零星的笑意:「我什麼時候給過你可以隨意放肆的錯覺麼?」

  寧立夏毫不在意地笑著看他:「嘴笨人懶又不聰明,長處已經很少,漂亮是我僅有的幾個優點之一,哪敢蓬頭垢面,隨隨便便見你。」

  「你這樣也算漂亮?」

  「難道我不漂亮麼?」她指著自己的臉,認真地問他,「你交過那麼多女朋友,有哪個比我更好看?」

  「趕緊繫上安全帶。」寧御沒接話,別過臉發動車子,「吃粵菜吧,我約了人在港式茶樓談事情。」

  「都不問問我想吃什麼。」

  「如果你不遲到,我本來可以抽出一小會兒陪你去別的館子。」

  「沒風度。」

  「誰有風度,蔣紹征嗎?」


  「提他幹什麼,你吃醋了?」

  「你腦子壞了麼!以後別再和他來往。」

  「為什麼?」

  寧御頗為不滿地看了她一眼。

  寧立夏收起了玩笑的口氣:「我本來就沒和他來往,還不是衛婕沒譜。」

  「我已經交待過靳煒,管好自己的媳婦,少讓她做沒用的事兒。」

  「真霸道,靳煒領你的薪水,衛婕又沒賣給你。」她撇了撇嘴。

  寧御臉上的陰霾漸漸散去,將車拐到那間她喜歡的小食肆:「下去叫一份咖喱牛腩飯打包帶走。」

  「十分鐘就回來!」寧立夏笑嘻嘻地推開了車門。

  其實寧御並不像眾人口中那樣難應付,至少她懂得哄他高興的訣竅。其實也不算什麼訣竅,不過是他有點喜歡她罷了。雖然他不願意承認,寧立夏卻一直都知道。

  可是她從來不敢真正在他面前放肆,即使人人都誇她聰明漂亮有能力,她也很清楚自己只不過是一朵依附寧御而活的菟絲花而已。

  如果不是恰好遇到他,七年前她根本不可能躲過厄運,無病無災地活到如今。

  寧御之所以肯幫自己,並不是真的如他所說是繼父與媽媽的原因。所有人都知道,因著父母失和離婚,他根本連父親都不屑於去理。

  他周圍的誘惑太多,對著同一款很容易起膩,待她稍稍有那麼一丁點耐心僅僅是因為對他來說她不是「已得到」。

  能完全把握住他的自信寧立夏當然沒有,只好小心翼翼地拿捏分寸,用若即若離來保持。因此就連去小巷子裡的那間開了十五年的奶茶鋪替他買杯鴛鴦,她亦要花上至少半個鐘頭打扮,她太明白美貌是自己唯一的王牌,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用心經營才能多些底氣。

  七年前那個只想著蔣紹征的顏穀雨,一定料不到失去父親的自己會落到如今這樣一個境地。

  爸爸沒離開的時候她一直怪他忙著公司不顧家,總嚷著用錢彌補缺少的陪伴得不償失。如今才明白,物質雖然不能增加太多幸福感,卻能換回來尊嚴和底氣。

  寧立夏有工作室和餐廳要顧,平時抽不出空上選修課,只能拖到暑期。


  她冒著酷暑、帶了十足的興趣來聽國學課,誰知老師一進來,唯有用驚詫不已來形容心情。

  後排的男生開始騷動,一面慶幸沒有逃課一面低聲猜測這麼年輕貌美的丫頭到底是老師還是學生。

  宋雅柔比蔣紹征還大半歲,已經三十一二了,算什麼丫頭呢!寧立夏在心中默默鄙視男人們的膚淺幼稚。

  她想從後門悄悄離開,又怕被宋雅柔發現,迫不得已地聽完整節課後,不得不承認,當年的自己認為她一無是處完全是出於嫉妒。

  蔣紹征誰都看不上,唯獨青睞宋雅柔還是有幾分道理的。光是她那手漂亮的字,她這輩子就沒指望練成。

  正準備趁著課間走掉,宋雅柔卻穿過人群向她走來,明眸皓齒地沖她微笑:「前幾天給紹征打電話,聽到你在這間學校念書,還想著會不會碰到,誰知道第一堂課就遇見了。上完課你等等我,一起去下午茶吧。」

  寧立夏措手不及,只好點頭同意。

  因為蔣紹征,她曾經特別嫉恨宋雅柔,總想著即使成績比不上她,也至少比她年輕呀。十九歲的時候覺得三十歲多老啊,等她也二十五歲,宋雅柔可就三十啦,肯定滿臉都是皺紋吧。

  可是離得那麼近,二十六歲的寧立夏也沒能如願地在三十一歲的宋雅柔臉上找到半根皺紋。七年不見,她甚至更有氣質了,皮膚那麼好,應該不全是粉底的功效吧?

  「我臉上有什麼嗎?怎麼一直盯著我看。」

  「難得遇到宋姐姐這樣的美人,自然要多看幾眼。見過那麼多人穿旗袍,只有你穿起來最合襯。」

  餐廳的空調開得涼,宋雅柔攏了攏浮著六月雪暗紋的絲質披肩,笑道:「我剛剛還在疑心你會不會是穀雨,聽到這一句才確定不是。」

  「什麼意思?」寧立夏心虛不已。

  「如果紹征沒告訴我你是寒露,乍一遇到我一定把你認成你姐姐,你們的很多小動作完全一樣,不過她絕不會誇我漂亮。」

  寧立夏也笑:「你這麼了解她?一個女人熟識另一個女人的細節無非有兩種情況,很好的朋友或者情敵。我記得因為年紀差得多,你與我們過去的交情很淺,難道我離開後我姐姐跟你變成姐妹了?」

  「我挺喜歡她的,倒是想把她當成妹妹,可因為和紹征走得近些,她和程青卿都不怎麼喜歡我。不過小女孩們全差不多,長大了就不同了。如果她沒有走失,或許能和我成為好朋友。」

  這話答得十分得體,讓寧立夏不禁暗自後悔自己的失禮,她修煉了這麼多年,在旁人面前總能維持體面優雅,唯獨一見到宋雅柔就氣短。或許是因為她見過她那樣傻氣的一面,看到她的笑容她才會如坐針氈。

  「你和寧御很熟麼?」宋雅柔又問。

  「算是吧。」寧立夏含糊地回答。

  「他那個人不好捉摸,連親生父親都懶得搭理,倒是願意和你走的近。」

  「你也認識他?」

  「豈止是認識,我是他的前任之一。」

  寧立夏還沒完全消化掉這個信息,又聽到宋雅柔說:「他還是我的初戀呢!大學的時候有兩三年的時間我們一直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麼你姐姐竟誤會我想和她搶紹征,紹征那樣的人倒是結婚的好對象,談戀愛卻太乏味。有時間你替我問寧御好,他最不念舊,一旦分手就立刻拋到腦後,連電話都不願意接,據說他的女朋友里,到如今我也是最長久的一個呢。」

  在寧立夏眼裡,寧御和宋雅柔本是完全聯繫不到一塊的兩個人,乍一聽到這個消息,實在震驚不已。

  她認識寧御七年,如果沒有記錯,寧御一共換了五任女朋友,最短的只有一個月,最長的也不過半年,分手的理由五花八門,什麼皮膚黑,腿不夠直,做的菜太咸,吃芒果的時候舔中間的果核都是其次,最不可思議的就是他嫌棄其中一個有蛀牙。

  不僅得到過蔣紹征的垂青,還能在寧御身邊呆足兩三年,宋雅柔真乃神人也。

  晚上同寧御一起吃飯時,寧立夏忍不住八卦:「今天我去上選修課,選修課的老師居然那麼巧是你的前女友。」

  寧御「嗯」了一聲,夾起一隻魚丸,放在嘴裡慢慢地嚼,片刻之後說:「你偷懶了吧,這不是手工的,是用料理機打的。」

  「少爺,你知不知道我做一次魚丸要多久?得整整用刀背拍打四個小時!每次做完手腕都至少會腫上三天!」

  寧御無動於衷:「你以前做的手工魚丸放到水裡稍稍一煮就能浮起來,入口即化,和這個完全不同。」

  「我有兩間餐廳一個工作室要顧,還要上選修課,哪有時間。」

  「那就暫時不要顧了。明天多做些魚丸,凍起來我下周回去的時候帶走。」

  「……我是你雇的廚子嗎?」

  所謂拿人手軟,吃人嘴短,寧御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寧立夏就頓時沒了脾氣。

  「你怎麼下周才走?」

  因為公司涉獵的範圍很廣,寧御非常非常忙,一年到頭總在幾個城市之間來回跑,難得休一次假又要陪女朋友,所以經常兩三個月都不見人,縱使偶爾過來也只呆一兩天。最近卻十分反常地每周都來麻煩她一次。

  「在這邊談成了個大項目。你這麼不想見到我?」

  她當然不想見到寧御!每次過來他一定會提前幾個小時打電話給她,吩咐她做這做那,偏偏他愛吃的菜做起來都頗費工夫,麻煩的要死。他喜歡清蒸魚,卻不肯吃死掉後再冰凍的,一定要現殺現做,哪怕她用只凍過一個鐘頭的唬弄他他也能立刻嘗得出。

  寧立夏雖然不算嬌氣,可是很怕殺魚,每次做清蒸鱖魚都會把廚房弄得一片狼藉。可不想歸不想,她卻不敢實話實說,七年前她狼狽得好似落水狗,如果不是他,她怎麼可能舒舒服服地坐在這裡。

  「哪裡哪裡。不過是關心你的個人問題,好不容易有了空,該去找個正經的女朋友。對了,宋雅柔讓我替她向你問好。」她的八卦之心仍舊未死。

  「嗯。」寧御仍舊沒有反應。

  「你就不好奇她的現狀麼?她說分手後你都不肯接她的問候電話。」

  「為什麼要接?有話可說就不會分手了。」

  「你們為什麼要分手?宋雅柔漂亮又溫柔,還特別聰明,根本找不到缺點呀。」寧立夏想打聽是誰甩的誰,又不敢直說,只能拐彎抹角地問。

  「不記得了。」停了停寧御又說,「她太假。」

  「啊?」

  「分了手還問好不是假惺惺是什麼。」

  「……」

  寧立夏覺得宋雅柔說得完全不對,如果跟蔣紹征在一起也算乏味,那麼寧御完全可以能把人逼瘋,他簡直是十足的話題殺手。

  「吃飽了但沒吃好。」寧御推開了碗,他碗裡的米飯還剩一半,「出去走走吧,把晚飯消化掉去買鹽烤鮭魚飯糰當夜宵。」

  寧立夏並不太願意在伏天裡散步,無奈寧御很有興致。

  天氣悶熱,只走了半個鐘頭她就出了一身汗,於是去路邊的便利店買冰水。付錢的時候,一名六十歲上下的老年乞丐坐到了便利店的門前,許是貪圖門縫裡溢出來的涼氣。

  對於這些居無定所的人來說,酷暑和寒冬一樣難捱。

  便利店的員工見了立刻走出去驅趕,老年乞丐似乎已經習慣了,目光呆滯、一言不發地撿起破了幾個洞的塑膠袋離開。寧立夏心中難過,連礦泉水也顧不上拿便追了出去,把錢包里的錢一古腦全塞給了他。

  「忘了跟你說,你父親有消息了。」寧御不知何時站到了她的身後。

  寧立夏愣了愣才小心翼翼地問:「他還好吧?」

  「至少沒你想得那麼糟,但也不怎麼好。」

  這七年來,她沒有父親的任何消息,只在離開程家前聽說爸爸為了躲債搭船偷渡到了緬甸。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奢侈慣了又沒有錢,不知道他能靠什麼生存下去。她無數次夢到父親沿街乞討,因此一看到街邊的乞丐便有落淚的衝動。

  「不怎麼好是什麼意思?」

  「剛在一個地方呆熟,放鬆了警惕卻沒想到被人認了出來,拖家帶口地再逃到另一個地方當然不怎麼好。」

  「拖家帶口?」

  「他走的時候不是把女朋友也帶走了嗎?兩個人帶了一大筆錢,在那邊過得還不算壞,又給你生了個妹妹。」

  「我爸爸哪裡弄來的一大筆錢?」她完全不明白寧御的意思。

  「臨走時從一個傻瓜那兒騙的。原本你爸爸只欠那個人幾百萬,後來他跟人家說再借他一點錢去疏通關係,他就能把被銀行凍結的房產和地弄出來貸款,然後一次性還清債務。那個人只是個小老闆,身家不多,急於要錢,竟然真的相信了,又陸陸續續抵押房產,賣地賣車,到處舉債,湊了幾千萬給你爸爸。你爸爸拿到最後一筆錢的第二天,就帶上女朋友捲款逃走了。」

  見寧立夏不作聲,寧御繼續面無表情地說:「那個人還算好,錢雖然沒了還有能賺錢的地方,沒過幾年就重新爬了起來。被你爸爸騙的人中有真正傾家蕩產,妻離子散的,一旦被他們找的,他必死無疑。不過,就算真的死了也不冤枉。」

  沉默了許久,寧立夏才說:「你騙人,我不信。」

  「只要你高興,信不信都好。我一直沒告訴你實話,是怕你接受不了。後來才發現,按你性格,如果不讓你知道這些,你恐怕一輩子都睡不了好覺。不用再擔心你爸爸,不講良心的人到哪裡都能過得好。」

  這一夜,寧立夏自然無法入睡。

  凌晨三點,寧御打來了電話,寧立夏想也沒想便掛斷了。認識七年,這還是她第一次沖他發脾氣。

  無論怎麼樣,那都是她的父親。

  許是沒有想到向來溫順的寧立夏急起來也會咬人,在過去的相處中一直占上風的寧御面對她的當街失態竟然沒有繼續冷嘲熱諷,目瞪口呆了一陣便任由她扭頭離去了。

  電話聲剛落,敲門聲就響起了。

  門外的果然是寧御。

  寧立夏瞥了他一眼,問:「你怎麼還好意思來?」

  「撒潑的那個又不是我,我有什麼可不好意思的。」

  「誰撒潑了?」

  「當然是剛剛在街上沖我大吵大鬧的那個。」

  「這麼晚了有事嗎?」

  寧御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我頭痛,沒有力氣做飯給你吃。」

  寧御自顧自地去廚房找碗碟:「誰想吃你做的飯。嘗嘗我炒的螃蟹,這才叫真正的烹飪。」

  「賣相還不錯。」雖然沒有胃口,寧立夏仍是嘗了一口。

  「只是還不錯?」

  其實還算好吃,至少比蔣紹征做的糖醋排骨強了許多。她已經連著躲了蔣紹征一個多星期,因為對自己的自制力缺乏信心。

  「發什麼呆呢?」

  寧立夏當然不敢說在想蔣紹征,唯有用笑容遮掩掉心虛:「睡不著的時候我想了想,其實不應該沖你發脾氣。如果是旁人,拋下我在異國結婚生子,整整七年杳無音信,我一定憎恨不已,可是他是我的父親,即使知道他的平安幸福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和我的不安上,我也只覺得慶幸。」

  慶幸歸慶幸,那種被父親拋棄的感覺卻始終揮之不去。一連數日,她都會夢到小時候的事兒。

  最早的記憶在四歲,那年暑假媽媽要去哈爾濱開會,可以帶一個人同去。保姆管不了調皮的妹妹,所以比妹妹乖得多的她理所當然地被留在了家裡。在小孩子的心裡,出遠門比什麼都值得雀躍,她哀求了許久,一再保證會乖乖聽話、不給媽媽添麻煩,媽媽也只猶豫了一下,就以沒有精力一邊工作一邊管兩個孩子為由只帶走了妹妹。

  媽媽每天都會打來電話問候,聽到電話那頭的妹妹興奮地形容所見所聞,失去玩伴的寂寞、不被偏愛的委屈就一齊湧上了心頭,那種沮喪的感覺到現在她也還記得。偏偏又從樓梯上滾下來摔傷了下巴,因此一見到難得回家的爸爸,她便抱著他嚎啕大哭,說自己也沒坐過火車,也想一起去遙遠的城市。

  問清緣由,忙到一個月只能回兩三次家的爸爸推掉了手上所有的工作,帶著她天南海北地玩了半個月,除了火車,她還乘到了輪船和飛機。

  回來後爸爸和媽媽大吵了一架,自那之後,媽媽偏寵妹妹一分,爸爸便會彌補她三分。

  因此,即便相處得更多的是媽媽,她最愛的也是爸爸。

  十四歲時,父母終於因為工作太忙,常年分隔兩地感情疏淡而離婚,父親執意不肯放棄撫養權,不得不和妹妹分開時,她雖然早就在心中下了決定,卻遲遲沒有說出口,等待媽媽做出選擇。

  果然,媽媽又帶走了妹妹。

  她從沒因為媽媽的偏愛嫉恨過妹妹,可是難免也會感到傷心,也會缺乏安全感。離婚後,在媽媽口中完全不顧家的爸爸花了很多的時間和精力陪她渡過了最敏感的叛逆期。甚至為了她不受委屈,堅持要等到她出嫁之後再迎娶情投意合的女朋友。

  父親離開前,她也曾對他四處借錢的事情有所耳聞,但實在不願用「行騙」去形容他的所作所為。他過去常說女兒比自己更重要,可又為什麼會丟下她不管呢?

  白天忙碌、夜間多夢,寧立夏難免精神恍惚,因此,看到立在自己門外的顏寒露時,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自己仍在夢中。

  多看了兩眼,又覺得不對勁。上一次見妹妹還是十年前,那時的顏寒露,遠沒有現在像蘿莉。

  「傻了呀你!」

  「你是顏寒露?」

  「當然了,這世界上還有第二個人和你長得一模一樣嗎?我跟媽媽姓了安。」

  其實已經不怎麼像了,顏寒露比她矮一些,臉仍舊是圓圓的。妹妹從小就不肯虧欠自己的嘴巴,當然不可能像她那樣狠心對待自己,生生餓出一張瓜子臉。

  更不同的是穿衣打扮,過了二十四歲,她就剪掉了及腰長發,開始走輕熟女路線。而妹妹的齊劉海與雙肩包,儼然是高中畢業、剛升大學的模樣。

  「你怎麼會來找我,你不是在日本念書嗎。」

  「已經畢業了,你知道我們的情況,卻不告訴我們你在哪兒!你的地址還是爸爸幫我們打聽的。你藏得真隱蔽,我和媽媽找了你好久都找不到。」

  「爸爸?」

  「我說的是咱們的後爹。」一進屋,顏寒露便毫不客氣地打開了寧立夏的冰箱,熟稔得好似她們早上才分開,「姐,我餓,快給我做飯,飛機餐太難吃了。」

  「這句爸爸叫得還真親切。」寧立夏切了一聲,洗手為她做紫甘藍炒麵,「你們找不到我?」

  「是呀,你藏到哪裡去了!媽媽很著急,一直不敢換電話,你居然都不打給我們的。媽媽覺得你還在生她的氣,不敢來見你,派我先勸勸你。」

  寧御一直說照顧她是受繼父和媽媽所託,寧立夏雖然並不全信,卻也沒料到他竟會將她的下落隱瞞起來,或許是與父親嫌隙已深,見不得他安心。

  其實成年之後寧立夏早已不再怪母親,多子女的家庭里,偏心是在所難免的,小的時候媽媽也並不是不疼她。

  只是當年爸爸與母親繼父的關係太惡劣,她尚未懂事,意氣用事地主動與媽媽劃清了界限,不肯再見她。加上父親出事後她向母親求救被拒時說了些絕情的傻話,想起來便覺得尷尬,不知道該如何相處,便下意識地想迴避。

  顏寒露還在自顧自地絮叨:「你要是還生氣,就太小心眼啦!何況爸爸欠了那麼多,就算媽媽把離婚時分到的錢全拿出來再賣掉房子也不過是杯水車薪,她總要為了我們姐妹倆的將來打算吧?總不能讓她為了前夫向現在的丈夫借錢吧?大小姐,別那麼不食人間煙火,衣食住行生病念書,哪一樣不要錢?媽媽給我們倆都準備了嫁妝,你的那份比我的還豐厚呢!總說媽媽偏心,現在平衡了吧?」

  「閉上嘴,快吃吧你!」寧立夏被妹妹吵得頭痛,將碗筷端到她的面前,「我沒在生氣,我以為我的情況你們都知道。」

  「我們怎麼會知道!聽說你和寧御混在一起,我和媽媽吃驚極了!對了,你和寧御是什麼關係?怎麼連姓都改成了他的。他那麼可怕,冷冰冰地連個笑臉都沒露過,真難為你能和他相處下去。」

  「我和他的關係與你和他的一樣,繼兄妹。他懶得對你笑是因為你太聒噪。改名字是寧御的主意,當年想砍死爸爸的人那麼多,他一走了之後他們自然想抓我解氣,換個身份我才能重新考大學、過回正常的生活。」

  顏寒露動作誇張地抱了抱手臂:「砍死?不是吧!早知道就不過來了,我也是爸爸的女兒,不會有危險吧?那你幹嗎還呆在這兒?趕緊和我一起走吧!你為什麼不來找我們,難道就一點都不掛念我和媽媽麼。」

  兩年前她執意要回到這裡是為了打探爸爸的消息,而現在,是因為在剛剛起步的事業上找到了真正的興趣。

  「……就算你現在出去大喊『我是顏穀雨』,也不會有人來抓你。時過境遷,再大的仇恨隔了七年也能平息。」

  「騙人!沒有危險你幹嗎不把名字改回去?」

  「我所有證件上的名字都是寧立夏,後來認識的人沒有一個知道過去的事兒,名字只是一個代號而已。何必為了改回去費唇舌向不相干的人解釋。」

  比起母親,寧立夏更加想念妹妹,時間無法抹去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姐妹重逢的喜悅很快衝淡了父親帶來的感傷。顏寒露守不住秘密,出於對父親的維護和自尊心,寧立夏沒有告訴妹妹他的近況。

  在顏寒露的喋喋不休中,寧立夏竟一夜無夢地睡到了清晨。

  醒來時,顏寒露正捧著她的手機。

  「姐,蔣紹征的電話。你還和他聯繫著呢?對了,唐睿澤怎麼樣了,有女朋友嗎?」

  「你別接!」寧立夏快步走過去搶下了電話。

  顏寒露被姐姐嚇了一跳:「我沒要接呀。」

  「不要出聲。」警告過妹妹,寧立夏才敢按下接聽。

  蔣紹佂約她吃飯,她再次以「最近太忙、抽不出空」拒絕了。

  「你們倆有一腿?」顏寒露饒有興趣地問。

  「無聊。」

  「你們兩個肯定有貓膩,你現在正處於欲擒故縱的階段,我說的對不對?我交過的男朋友說不定比你見過的男人還多!什麼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吃你的早飯吧!」寧立夏把栗蓉雞蛋羹和燕麥蛋餅遞到顏寒露的手邊。

  「你做的飯太好吃了!我決定多住一段。」

  「這麼清閒?不用找工作麼。」

  「咱們後爹說我念了那麼多年書太辛苦了,好不容易畢業了先玩幾個月,他會幫我安排。我們一起去旅行吧!」

  「我沒有時間。」

  「何必這麼拼命,想當億萬富翁麼?」

  如果沒有親身經歷過父親的事,她大概也會像妹妹這樣,在學校里混到二十五六歲,找份輕鬆體面的工作,滿腦子美食和玩樂。

  而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存款能帶來的安全感遠比任何人多。

  「你要是不去的話,那我也不去了,一個人多無聊。在你這兒吃吃喝喝,再四處逛逛懷懷舊,也挺不錯的。我們以前常去光顧的那間蛋糕店還開麼?」

  「還在。不過味道已經不同了。」

  「那還有什麼意思!對了,唐睿澤呢?你還沒告訴我他現在有沒有女朋友呢。那麼多年沒見,還挺想他的,你能聯繫到蔣紹征,肯定也能聯繫得到他吧,他們倆關係那麼好。」

  「他沒有女朋友。」

  「正好我也剛剛分手!」顏寒露歡呼了一聲,「給我他家的地址,我突然出現,他一定會驚喜。」

  正熬焦糖的寧立夏邊關火邊說:「等下我把地址寫給你,去的時候記得帶份禮金。」

  「什麼禮金?」

  「他兒子剛剛滿月,你和他那麼熟,怎麼也得備份厚禮吧。不過他很忙,應該只有他太太在家。」

  顏寒露一臉崩潰:「他才多大就結婚?還有兒子了?又不是古代人!」

  「29歲在古代都可以當爺爺了。遇到對的人,誰還分早晚。」寧立夏把焦糖倒進布丁模,刷過黃油後又注入布丁液,「我給你烤了布丁,三十五分鐘後把烤盤從烤箱中拿出來,記得斷電。我上午有課,下午要去工作室試新品,晚上要回餐廳,一整天都沒空,不必等我吃飯。」

  「一個人太悶了!我跟你一起去上課吧,選修課允許旁聽吧?」

  「你最好別出現在我們學校。」

  「為什麼?我是你妹妹,又不是你私生女。」

  「因為有可能遇到蔣紹征。我告訴他我是顏寒露,你出現要穿幫的。還有,雖然不會有仇家來抓,但爸爸的債主太多,欠款數額又大,太招搖必定會惹來麻煩。」

  「啊?你做什麼壞事了要冒充我。」

  「主要是因為爸爸的事兒。還有就是……前些年我不是追過蔣紹征麼,再見面覺得尷尬。」

  「你追過蔣紹征?我居然不知道!」顏寒露實在震驚。

  「現在不是知道了。」

  「天呀,以你的性格怎麼可能會倒追男人!」

  「中邪了。」

  如今再想想,那個時候的她大概真的是中邪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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