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舞的眼睛睜大了。「才拜的師父？在索托城遇到的？你不怕不靠譜嗎？」
寧榮榮的動作停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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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涉及到七寶琉璃塔變九寶琉璃塔的事，她不能跟小舞說。
「過程比較複雜，不方便細講。」她含糊地帶過，然後揚了揚下巴。「不過今天你也看到了，我那便宜師父實力確實不差。說明本小姐眼光還是線上的。」
小舞點了點頭。
然後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醞釀什麼，又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問出口。
最終，那個問題還是從她嗓子裡擠了出來。
「榮榮，你師父，他到底有多強？」
寧榮榮正在把木匣子推回行李箱底層，聞言直起身，認真地想了想。
「他自己跟我說，他是封號斗羅。」
小舞的身體僵住了。
「才十八歲。」寧榮榮繼續說，沒注意到身後那道目光的變化。「我一直覺得他在吹牛。十八歲的封號斗羅，怎麼可能嘛。整個大陸歷史上都沒有過。」
她轉過身來，靠在行李箱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不過今天看了他對趙老師出手的那下子。七十六級魂聖的武魂真身，被他一巴掌拍趴了。連魂環都沒放。」寧榮榮的目光落在虛空中某處，語氣漸漸變得認真。「所以我覺得，他至少是魂斗羅級別的修為。甚至，說不定真像他自己說的，是封號斗羅。」
封號斗羅。
這四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直直扎進了小舞的腦子裡。
她的呼吸停了。
所有的畫面在這一刻全部涌了上來。
楊行出現時那股讓她渾身戰慄的壓迫感。那種來自十萬年魂獸本能的、瘋狂尖叫著「逃」的恐懼。他特意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說「你好」時嘴角那個意味不明的笑。
還有那雙眼睛。
那雙看著她的、帶著三分好奇四分玩味的眼睛。
就像在看一隻有趣的獵物。
小舞的腦子嗡地一聲，像有人在她顱腔里點了一顆雷。
封號斗羅能看穿十萬年魂獸化形的真身。
這是母親活著時就告訴她的。
所以他看到了。
他知道了。
從他走到她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
十萬年柔骨兔。
一枚行走的十萬年魂環。一套完整的十萬年魂骨。
而他什麼都沒做。
他笑了笑，說了句「你好」，然後轉身走了。
為什麼不動手？
小舞的手開始發抖。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裙擺，布料被擰出深深的褶皺。
寧榮榮還在說著什麼。聲音變成了模糊的、遙遠的背景噪音。
小舞聽不見了。
她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來越快。越來越響。
為什麼不動手？
因為寧榮榮。
這個答案幾乎是在恐懼的洪流中自己浮上來的。
寧榮榮是他的徒弟。自己和寧榮榮的關係不錯。今天在操場上，自己是唯一一個想幫寧榮榮的人。他最後還特意走過來跟她說「謝謝」。
所以他沒有當場動手。
但這不代表安全。
封號斗羅。
一個能一巴掌拍趴七十六級魂聖的存在。
如果他想要她的魂環和魂骨，她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有一瞬間，她湧起了無比強烈的想跑的欲望。
但下一刻就被理智打滅。
她如果現在收拾東西偷偷跑，跑出學院大門的那一刻，可能就是她的死期。
寧榮榮那個師父既然見到了她，以小舞十萬年魂獸期間見到的人類魂師的脾性，絕對不可能對她這麼一塊毫無保護能力的人形十萬年魂環和魂骨放任不管。
說不準寧榮榮那個師父此刻可能就在學院外某個不知名的地方進行著監視。
只要她一出學院，就是她的死期！
小舞的身體開始蜷縮。
她抱住了自己的膝蓋，把臉埋進了雙腿之間。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肩膀在燈火下一抖一抖。
極輕的抽泣聲從那團蜷縮的身影里傳出來。
寧榮榮終於察覺到了。
「小舞？」她走過去，蹲下身子，想去看小舞的臉。「你怎麼了？」
沒有回應。只有那一抖一抖的肩膀和越來越明顯的抽泣聲。
「小舞！」寧榮榮的聲音急了起來。「出什麼事了？你怎麼突然哭了？」
她伸手想去掰小舞的胳膊。但小舞抱得太緊了，整個人蜷縮成一個殼子，把自己封了起來。
寧榮榮圍著她轉了兩圈，嘴裡說著「別哭了」、「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翻來覆去那幾句話，一句都沒起效。
她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在七寶琉璃宗，她是讓別人哭的那個。在天斗城，她是讓別人手足無措的那個。現在反過來了，一個女孩子在她面前哭，她居然一點辦法都沒有。
寧榮榮急得原地轉了兩圈。
然後她停住了。
小舞一直在問她師父的事。從頭到尾，所有的問題都指向同一個人。
楊行。
今晚在操場上，楊行特意走到小舞面前。當時小舞就已經嚇得發抖了。
寧榮榮的腦子轉了起來。
是被師父嚇到了？
她蹲回小舞面前。雙手輕輕搭在小舞的肩膀上，刻意把聲音放軟了。
「小舞，你是不是被我那個便宜師父嚇到了？」
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寧榮榮深吸一口氣。
「不用怕。」她的聲音穩下來了，一字一句說得認真。「他今天嚇到你了對不對？是不是他走過來那一下給你嚇著了？」
她低下頭，試圖透過小舞雙臂的縫隙去看她的臉。
「小舞你聽我說。我那個便宜師父雖然看著嚇人，不著邊際的，但人不壞。他不會隨便傷人的。」
小舞的抖動沒有停。但頻率似乎慢了一點點。
寧榮榮咬了咬牙，加碼了。
「而且這不是有我在嗎。」她的聲音變得篤定，「如果我那師父真的腦子不好使，要對你幹什麼，我不會袖手旁觀的。」
她的手在小舞肩膀上捏了捏。
「我會保護你。」
這幾個字落下去的那一刻。
小舞的身體猛然頓住了。
抖動停了。
安靜了兩三秒。
然後那顆埋在雙膝間的腦袋，一點一點地抬了起來。
淚痕橫貫整張俏臉。眼眶紅腫，睫毛上還掛著沒落下來的淚珠。一雙平時靈動明亮的大眼睛此刻通紅，像兩顆被泡在水裡太久的櫻桃。
鼻頭也是紅的。嘴唇也是。
可憐極了。
「榮榮。」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尾音微微上翹，像是在確認什麼。
「嗯，我在。」
「好的。」小舞吸了吸鼻子。「榮榮，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