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很隨意地從遠處那幾個學員身上掃了一遍。戴沐白的慘白、唐三的僵硬、小舞的瑟縮，全部收入眼底。
寧榮榮鬆了口氣。身後的小舞和朱竹清也明顯放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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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安靜了幾秒。
楊行又打了個哈欠。
他看著寧榮榮。那張精緻的小臉在月光下還帶著方才興奮的餘韻，眉眼彎彎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終於有靠山了」的滿足感。
「乖徒。」他的語氣懶洋洋的。「既然你想繼續在這個學院待著，為師也不強求你跟我走。」
寧榮榮的眉頭微蹙了一下。
「你好好學，該上課上課，該修煉修煉，今天太晚了，我明早再來一趟見見你們院長。」楊行抬手揉了一把自己那堆鳥窩似的亂發。「風后奇門的東西夠你琢磨一陣子了。等你練到瓶頸了再來找我，為師再教你下一個。」
「還有，有事就……少扣我，重要的事扣。」
他邊說邊已經朝後退了一步。那個姿態分明是要走人了。
寧榮榮的反應慢了半拍。等她意識到楊行在幹什麼的時候，人已經退了三步。
「欸！」她的聲音驟然拔高，伸手就要去抓楊行的袖子。「等一下！我還有……！」
手撲了個空。
楊行的身影在她指尖前一寸的距離消失了，無聲無息，和來時一樣，憑空消失。
看到楊行真的消失了，一直縮在後面的戴沐白那顆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回去。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般地靠在被定住的唐三身上，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中暗自慶幸：沒管我……他居然沒管我，太好了……
寧榮榮收回手。
「這個騙子師父！」她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來也不提前說，走也不等人說完話！什麼毛病！」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虛空中突然毫無徵兆地泛起一陣漣漪。
楊行的身影再次憑空出現，就站在距離寧榮榮不到半米的地方，手裡還拍著剛剛殘留的泥土。
寧榮榮被嚇了一跳，拍了拍胸口，隨後雙手抱胸，斜著眼瞅他，疑惑又有些傲嬌地問道：「哎？你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難不成……是捨不得我冰雪聰明、天生麗質的本小姐了？」
楊行連連點頭應答：「是是是，捨不得你，我天生麗質的榮榮乖徒。」
接著，他臉上的笑意微斂，轉頭看向不遠處，語氣懶洋洋的：「不過主要還是突然想起來，我忘了件事。既然來都來了，總得給我的乖徒兒把氣出徹底了。」
聽到這句話，剛剛鬆了一口氣的戴沐白，渾身肌肉瞬間僵硬。
他看著楊行轉過身，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鎖定了自己。戴沐白的邪眸逐漸瞪大，瞳孔縮成針尖大小，極度的驚恐在眼中蔓延。他想往後退，但雙腿軟得像麵條，根本使不上力。
楊行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直接走到戴沐白跟前。
沒有任何廢話，楊行猛地揮動右手，一巴掌狠狠地扇了過去！
「啪！！」
一聲清脆刺耳的爆響在寂靜的操場上炸開。這一巴掌力量極大，戴沐白整個人被抽得在半空中轉了半圈，伴隨著點點血水，兩顆白森森的牙齒直接橫飛了出去，在月光下划過一道刺眼的弧線。
「砰」的一聲，戴沐白整個人後倒半躺在地上。他一隻手死死撐著地面，另一隻手捂著迅速高高腫起、滿是血跡的臉頰，整個人被打得大腦一片空白，滿臉呆滯、不可置信地看著楊行，連慘叫都忘了發出來。
楊行隨意地甩了甩右手，轉過身，沖著三個女孩揮了揮手：「行了，這下事情辦完了。乖徒兒、小舞、竹清小美女，我這下是真的走了，拜拜，如果學院裡或者外面有什麼人欺負你們都可以找我……乖徒哈哈……」
說完，他的身形瞬間淡化，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此同時，唐三的身體忽然一松。
那股禁錮了他全身肌肉和魂力的力量在楊行徹底消失的同一刻消散。
唐三踉蹌了一步，大口喘著氣，冷汗從額頭淌下來。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發麻的四肢，回頭看著半癱在地上、捂著臉滿臉呆滯的戴沐白，表情複雜，久久說不出來話。
遠處，李郁松終於勉強站起身。白髮沾滿泥土，臉朝上看著夜空，老眼裡寫滿了茫然和絲絲的劫後餘生。
——
另一邊。
楊行從史萊克學院回來，一腳邁入宅子臥房的瞬間，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房間裡一切如常。
十六個少女橫七豎八躺在那張誇張的大床上，紗帳半掩，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切出幾道斜影。呼吸聲綿長均勻，像是睡得正香。
但不對。
楊行站在門口沒動，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空間中的感覺，或者用楊行的話來形容，就是磁場變了。
這是他武魂融合八奇技後幾乎化作本能的對周圍環境的強悍感知。
現在這個房間，這座宅子，甚至整個府邸範圍內的空間波動，都和他離開時不一樣了。
有人來過。
而且，現在還在。
他沒有驚動床上的侍女們，轉身出了臥房，順著迴廊往正廳走去。
腳步不快不慢，睡袍松垮地掛在身上，一隻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土，另一隻手撥了撥翹起來的碎發。
正廳大堂間的門沒關。
裡面亮著一盞油燈。燈火昏黃，照著正中一張寬大的方桌，桌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茶壺裡的水還在冒著細微的熱氣。
桌子左側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人。
準確說，是一具骨架。
兩米五的身高即便坐著都比常人站著高出一截。枯槁的面容、深陷的眼窩、骨架驚人的肩寬，配上腦袋頂上那幾根稀疏的白毛。整個人歪斜著靠在椅背上，兩條腿伸得老長，一隻手搭在旁邊的案桌上，另一隻手端著一隻茶杯。
正在喝茶。
看到這個人的第一時間，楊行就知道自己本來打算明早去史萊克學院給寧榮榮解決下今晚餘留遺患的事情……可以偷一偷懶了。
相比他，眼前這個人才是更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