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字，輕飄飄的，像在問鄰居家的貓今天吃沒吃飯。
趙無極的眼珠在瘋狂轉動。那是他此刻唯一能動的部位。
下一瞬。
楊行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貼著趙無極那顆碩大的、金屬色的腦袋側面。
「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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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
然後開始發力。
手掌緩緩下壓，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偏轉力道。
趙無極的身體開始緩緩傾斜，右腳不受控制地向側面錯出半步，三米高的武魂真身像一座被從基座推歪的塔，角度一點點偏移。
趙無極在掙扎。
渾身肌肉暴漲，魂力從每一寸皮膚往外炸。
他在跟那隻手掌較勁，試圖抵抗那股讓身軀歪斜的力量。
但沒用的。
直到其身體傾倒的角度過了某個臨界點。
楊行的手掌突然猛的發力。
不是緩緩地，不是漸進地。
是那種蓄力到極致之後一口全部爆出去的、乾脆到沒有任何過渡的爆發。
「嘭！」
悶響。
三米高的金剛熊被那隻手掌按著腦袋，猛地摜向地面。
速度之快，趙無極甚至沒來得及閉眼。
然後整張臉直直砸進泥土裡。
面部沒入地面三寸有餘，只剩後腦勺和一截粗壯的脖頸裸露在外。
泥土四濺，地面顫了一下。
而在其倒地的瞬間，彷佛某種莫名的束縛力也隨之消散了。
原本還板正的趙無極身體直接垮塌了下去，四肢攤開趴伏在地面上。
此時。
三米高的金剛熊人形如灘爛泥一般趴在泥地里，臉埋在土中。
一動不動，七十多級的以肉體著稱的強悍高階獸武魂魂聖直接被這麼一下子打攤了。
楊行收回手，退後一步。
左右看了看。
視野里再沒有比他高的東西了。
「舒服。」他伸了個懶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現在視野終於開闊了。」
操場上。
死一般的寂靜。
戴沐白的臉已經不能用「白」來形容了。那是一種失去所有血色之後的、近乎透明的蒼白。
他的雙腿在發軟，膝蓋在打顫，如果不是靠著旁邊唐三那尊雕塑撐著，他已經癱在地上了。
趙無極。
七十六級魂聖。
武魂真身態。
一隻手。
按了下，砸進土裡就沒動靜了？
開什麼玩笑？
那土是什麼金剛不壞土？
寧榮榮師父的力量再大。
也不能用土把趙無極砸暈吧？
唐三的身體被定著，他的眼珠在瘋狂轉動，腦子裡所有的理論框架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七十六級的魂聖在武魂真身態下，被一隻手按倒？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絕對是誇張的幅度。
先前還可能懷疑的魂聖實力，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魂斗羅？
不夠。
那難不成還能是老師和他說過的封號斗羅？
不，不可能！
這人這麼年輕……
就在唐三瘋狂頭腦風暴的時候。
小舞攥著寧榮榮手臂的力道已經緊到了極點。
她的面色慘白，瞳孔深處的恐懼濃烈到幾乎凝為實質。
朱竹清站在寧榮榮另一側。
她那張永遠冰冷的臉此刻出現了從未有過的裂痕。嘴唇微張，貓瞳中映著楊行那個隨意收手、拍土、伸懶腰的背影。
震驚之下，是一種更深層的情緒在翻湧。
這個人的實力確實強悍。
怪不得能做寧榮榮這樣高貴出身、性格更是高傲的人師父，還貌似讓其服服帖帖。
她一時間有些感慨。
不過到現在她忽然好像發現了個盲點？
這個寧榮榮的神秘師父好像至今都沒放出過魂環？
這是什麼情況？
他施展魂技不需要魂環嗎？
怎麼還和他們這些魂師還有趙老師、李老師使用魂技的方式不一樣？
還是說他現在連自己的魂環魂技根本都不屑於使用？
用的都是寧榮榮口中的那些自創魂技？
朱竹清的目光落在楊行那隻剛才按住趙無極腦袋的右手上。那隻手此刻正漫不經心地拍著掌心的浮土，修長的手指在月光下乾淨淨，彷佛方才按倒一個魂聖只是順手捏了個泥巴玩。
她的內心深處似乎逐漸萌發了一種莫名的想法……
而寧榮榮。
從頭到尾目睹了全過程的寧榮榮，此刻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緊張完全蛻變成了另一種模樣。
眼睛亮得像有兩團火在燒。
嘴角翹到了耳根。
她鬆開了挽著小舞的手臂，衝到楊行面前，仰著臉，笑得燦爛到過分。
「師父！你好厲害！」
楊行低頭看了她一眼。「嗯。」
「趙老師七十六級呢！武魂真身都用了！你一隻手就按倒了！」寧榮榮的語速越來越快，兩隻手在身前比劃著名。「你連魂環都沒放！一隻手！一隻手按的！看來你當時真的沒和我吹牛啊！難不成你還真的是什麼封號斗羅？」
「那當然。」
「切，吹牛！你不是說你才十八歲嗎？怎麼可能？不過你剛才那個太帥了！比打那個白頭髮老頭的時候還帥！」
「行了行了，隨你愛信不信。」楊行擺了擺手，也不在意。
寧榮榮的興奮還在持續。但幾秒後，她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趙無極。
那個巨大的身軀此刻已經開始緩緩縮小，武魂真身態正在退去。金屬色的皮膚恢復成正常人的顏色，三米的身高回縮到兩米出頭。但人還是趴著的。臉還埋在土裡一動不動、毫無生氣的樣子。
寧榮榮的興奮勁消退了一些。
趙無極這個人，雖然昨天考核的時候差點把她和小舞打成重傷。但本質上也只是個脾氣不好的老師而已。不至於死。
她的嘴唇動了兩下，側頭看著楊行。
「師父。」語氣比方才收斂了些。「趙老師他不會死了吧？」
楊行回頭掃了一眼地上那團漸漸恢復人形的身影。
「死不了。」他轉回來，笑得坦蕩。「就是估計有點頭暈。睡一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