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小院就響起了拍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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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嗎？」
「宋大貴在不在！」
「宋大貴你滾出來！」
阿衡跑去開門，只見外頭站著三個婦人和一個瘸腿老漢。
打頭的婦人眼睛紅著，懷裡抱著個粗布包袱。
宋大貴正在院中喝粥，聽見聲音跛著腳走了過來。
「這不是張嫂嘛！怎麼了？」
張嫂一看到宋大貴瘸腿的模樣，原本想罵人的話硬生生噎住。
她把手中的包袱往前一遞。
「宋大貴！我家男人在西城牆上，家裡做了幾張菜餅，我蒸了兩個雞蛋，你幫我送過去吧！」
宋大貴一愣，他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面前的婦人。
「張嫂，我這也不方便啊，你自己去送不就成了嗎？」
婦人嘆了口氣。
「我們昨兒下午就去送過了......」
「但那些灰褂子說現在不讓探視。」
「我說那就讓我站城根底下喊一聲，讓我瞧他一眼也好。」
「可那些人也不同意，還說我們再不走，就要把我們扣下。」
旁邊年輕媳婦也開口附和了起來。
「宋哥，你也認識我小叔子，他五天沒下過城牆了，我婆婆天天在家抹眼淚。」
「前日我去送衣裳，連條回信都沒有......」
跟在後面的老漢囔囔道：「小宋啊，我那兩個兒子也都在上頭，這兩天城外的動靜不是小了嗎！咋管的更嚴了？」
「早幾天還能遠遠望一眼，這幾天城根都不讓站人！」
「小宋，我們不是不曉得上頭的規矩，可再怎麼說，自家人送頓飯，怎麼就成違令了？」
宋大貴愣了一下，然後便把包袱接了過去。
「我今去瞧瞧怎麼回事。」
「那些灰衣是嚴老大新組的巡夜隊，咋開始管起城牆的事了......」
老漢「嗤」了一聲。
「你還不知道？那群灰衣現在叫督戰隊了！」
宋大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那我現在就去瞧瞧，大傢伙兒別急。」
林柏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掃了一眼這幾個街坊。
「我跟你一起去吧。」
「看個人，要什麼幫手。」宋大貴沖他擺擺手，直接便跛著腿出了門......
......
院裡日頭不錯，周野搬了張竹椅靠著，就開始跟陳八斤吹起了牛皮，陳八斤則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話。
到了中午的飯點，阿衡把菜端上桌，宋大貴的位子卻還空著。
「宋哥這腿，來回一趟得走多久啊？」
周野嚼著餅，往外看了一眼。
陳八斤看了看阿衡做的滿桌飯菜，瞥了一眼周野。
「野哥，貴哥還沒回來呢，你先吃不太好吧？」
周野眼睛一瞪。
「他要死外面了我飯還不吃了？」
正好阿衡放下手中的才，伸手就打了周野一下。
「快呸呸呸！」
周野幽幽地嘆了口氣。
「呸呸呸......」
.....
又過了小半炷香，大開的院門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張嬸一張臉白得嚇人，還沒站穩就喊：
林柏聽到當即走了過去。
「怎麼回事？」
「宋家兄弟領著我們去，我們進不去，宋家兄弟就自己進去了，我在城根下頭等，可左等右等沒見人。」
「後來就聽見城牆上頭吵起來了。」
「宋兄弟的聲兒我認得，他問為什麼要關著人不讓下，說要去見嚴大人。」
「那些灰褂子就圍上去了，我瞧見有人扯他，再後來就看不見了，就聽見上面喊得凶！」
正吃喝著的周野一聽到便把碗筷往桌上一甩，拎起了腳邊的刀。
林柏心中暗叫不好。
麻煩來了......
「周野留下！」
「我留個屁！這明顯讓人扣下了！」
「這院子裡還有阿衡。」林柏看他一眼。
周野青著臉沒說話了。
林柏決定不帶任何人，他知道嚴百川的計劃。
讓別人去肯定壓不住，自己只要去把宋大貴帶回來就好了。
至於自己是否會遇到什麼趙家潛伏在城裡的殺手......
已經金丹期的林柏表示根本就沒在怕的！
「我去看看。」
......
一路上林柏走得極快，街上的人有認識的人瞧見他紛紛避讓，議論聲漸起。
「不是說他死了嗎？」
「三木沒死！」
「大白天不會見鬼了吧......」
......
近城牆時，遠遠就看見牆根下頭已經聚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全被幾個灰褂子的攔在幾丈外。
有人手裡提著飯，有人抱著棉布......
卻沒人敢上前。
牆上階梯口站著兩個灰褂子，手裡按著腰刀。
林柏直直往上走。
那兩人一看是林柏，抬了抬手又放下了。
剛上城牆，就聽見宋大貴的聲音從箭樓方向傳來。
「等什麼？等人死了再往下抬？」
「你們吃的是誰的飯？」
「我要去見老大！」
城道上圍著一圈人。
五六個灰褂子堵在中間，宋大貴被他們截在階梯口，身後還有三個灰褂子。
宋大貴赤紅甲上全是灰，胸前的甲片少了一截，右臂那圈布條已經散了。
他右腿半拖著地，滿臉通紅。
「這上頭的兄弟們，最低的一個也蹲了五天！」
「你們眼瞎看不見？」
「傷兵就躺在那沒人管！」
「藥沒有！醫師沒有！」
「老子跟你們說，今天你們要是不讓我下去，耽誤了兄弟們治療的功夫，出了人命，你看老大會不會找你們的麻煩！！」
林柏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宋大貴自稱老子......
領頭那個灰褂子把腰刀一橫。
「現在這就是嚴大人的令。」
「沒有督戰隊的簽牌，誰都不能下城。」
「你當我們愛站這？違抗軍令，我們一樣要掉腦袋！」
「那老子不管！」宋大貴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人，「今日我偏要下去！」
「我要去找老大！」
「你們快讓開！」
他這一推用了全力，挺著肩膀就往上撞。
兩個灰褂子左右架住了宋大貴，第三個從後頭抱住了他的腰。
宋大貴反手一肘，打開一個。
馬上又是兩條胳膊撲上來，把他死死按在城垛邊。
旁邊一個灰褂子抽出哨子剛要吹，就瞧見了林柏，哨子又從嘴裡吐了出來。
「你誰啊！誰讓你進來的！」
林柏沒回話，一直走到了人群前頭。
「鬆開。」
那一圈人同時回頭。
領頭那個灰褂子不認識他。
「問你話呢！這城牆上不許閒人上來！」
旁邊突然有一人扯了扯他。
「這是三爺！！」
那人上下掃了林柏一眼。
「三爺？什麼三爺？」
「驅邪院的一等鐵卒三木啊！」
「他不是被仙人一巴掌拍死了嗎？」
......
林柏也是第一次聽到自己的這個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