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
那領頭的灰褂子把刀一橫。
「這城裡只有嚴大人，哪來什麼三爺四爺。」
「我只認督戰隊的簽牌，只認嚴大人的令。」
「這城牆如今許上不許下，誰來了也一樣！」
林柏沒看他，只朝身後城道上那些鐵卒掃了一眼。
那群人聽到聲音此時也好多人都聚了過來。
看到林柏，這些人的臉上都是驚喜。
「三木哥！」
「是三木哥！三木哥沒死！」
「三爺來了！三爺來給咱們出頭了！」
......
聲音從箭樓那頭一路響過來，越喊越大，越來越多的鐵卒聽到聲音都在往這邊聚攏了過來
那領頭的臉色變了變，原先那些圍觀的鐵卒全往前擠，里三層外三層，把灰褂子們都堵在了正中間。
林柏和那五個督戰隊的站在圈心，城樓上再沒有別的聲音蓋過鐵卒們的喝叫。
「現在，」林柏淡淡說道：「我要帶我的人下城牆。」
「許上不許下？」
他往前邁了一步。
「誰許的？」
「這城牆是你家的？」
領頭那人被逼得後退。
「你們想幹嘛！」
他一把抽出了刀。
身後的幾名督戰隊的人都跟著把刀「唰」地全抽了出來。
「全給站住！」領頭的大聲呵道：「再往前走，我可要按違抗軍令處置了！」
領頭之人聲音還發緊，林柏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虛。
「我們是東大營的！」
「前日才調進城內，現編入督戰隊。」
「我們只聽嚴大人的軍令！」
「這城牆上，沒有簽牌，誰也不能下！」
林柏看著他，沒動。
「東大營......」
林柏若有所思。
這支隊伍他知道，算是原來吳勇的親兵，一直在城外候著，鮮少回城。
沒想到這支也被嚴百川收了進來。
那領頭的看著面前的林柏，額頭滲出了汗水。
「軍令就是軍令，我認令不認人！」
此時林柏身後那些城牆上的鐵卒也開始叫了起來。
「三木哥，別跟這些愣子多說，你看他們那德行，哪裡殺過妖。」
「讓我上去，我教教他們怎麼站城牆！」
「三爺你退後！這群沒長眼珠子的王八蛋，今天不收拾幾個，他們不曉得這塊地方是誰的！」
......
鐵卒們越喊越躁。
有人把刀從鞘中抽了出來，有人抄起了牆邊的短矛。
那群灰褂子的臉全白了，幾個灰褂子背靠背縮成一團。
雙方就這麼在城道上僵住了。
林柏一步也沒再往前走，他也不想把事情鬧的更大，只要這撥人讓開就行了。
「夠了！」
突然一道人影從階梯口衝上來，重重一腳踹在那個領頭的灰褂子的腿上。
那灰褂子「撲通」跪了下去。
林柏一看，是馮三到了。
他今日沒穿灰衣，仍是一身舊勁裝，腰間多了柄黑鞘短刀。
他先一眼掃過那領頭的，又掃過那幾把還舉著的刀，臉色鐵沉。
「反了天了？把刀收了！」
「馮大人......」
領頭的還想說話。
「我叫你把刀收了！」
那幾把刀這才慢慢放了下去。
領頭的還想張嘴，馮三沒管，而是轉身面向林柏，深深一躬。
「三木哥，下面的人不懂事，衝撞了您，我回去後自會處置。」
他聲音壓低。
「您也知道，這兩日城外剛有變，這批人是昨夜裡剛調上來的，沒見過您。」
林柏看著他。
「那現在見著了。」
「我要帶人下城牆，你讓他們把路讓了。」
「城牆許上不許下，巡夜隊......不，督戰隊就是這麼立的。」
「您心裡清楚這是為了啥......」
「別讓小人為難。」
林柏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馮三又道：「三木哥，宋哥我也熟，城牆上的都是兄弟......」
「醫官我這就派人去請。」
他話說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因為林柏已經不再看他。
林柏轉過身，朝宋大貴走了回去。
城頭上的鐵卒全看著他。
有人還不死心，在喊：「三爺，您別管我們，先帶宋哥下去！」
林柏站在宋大貴面前，低聲說道：「咱們先回小院......」
「督戰隊的事，下去再說。」
宋大貴沒想到林柏跟他說這樣的話。
他望了望身後那些鐵卒，又望了望林柏，過了很久，搖了搖頭。
「我不走。」
林柏沉著臉：「別犯渾。」
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道：「很多事，要從長計議......」
宋大貴依舊堅定的搖了搖頭。
「現在你讓我一個人下去，我下去了算個什麼東西？」
「三木，這些弟兄全在城上，我得跟他們在一邊。」
「你先回去就是了，幫我跟嚴老大說說去。」
「這些都是我的兄弟......」
「其餘的事，我等你回來再說。」
「等個屁！」
林柏低喝了一聲。
宋大貴咧嘴一笑，不在多說，而是轉身往回走。
嘴裡還對著牆上的鐵卒們吆喝了起來。
「三爺回去給咱們想辦法，咱們先在這老老實實的等著。」
「咱們都是驅邪院的老人了，不能給嚴老大和三爺添亂子，多等一會兒死不了！」
「這幾天妖退了大半，咱們歇歇......」
......
林柏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
他知道牆上這些鐵卒，都是嚴百川想要清理的人。
嚴百川肯定跟城外的妖軍也商量好了，等清理掉這些人，妖軍自然就會撤退。
他得到完整並且絕對可控的鎮南城，吞月也可以完全掌控妖盟。
兩人之後便會合力對付青帝，再暗中勾結荒妖......
但這些事情又關他林柏什麼事？
只要這一場大戰的所有功勞記到自己的頭上，自己便可風風光光的回京了。
但林柏也清楚的記得。
前幾日與無塵大戰時宋大貴背著他逃命，最後無塵趕到時，宋大貴明知不敵也依然抽刀擋在中間......
「咻！」
就在林柏思忱的時候，城牆下突然傳來一陣破空聲。
林柏立馬回過神來，整個人往旁一翻。
一支黑羽箭貼著他耳邊擦過去，釘進城道的青磚里。
那位置正好是他片刻前站的地方。
「敵襲！」
「不對！」
「是城裡射過來的！」
......
城頭上頓時大亂。
灰褂子們全都趴了下去，馮三把刀拔了出來，朝城下連喊：「西北角！那排廢屋！快傳隊圍過去！」
第二箭又至，直取林柏面門。
林柏側身，刀已出鞘，朝來箭方向一記劈砍。
刀鋒撞上箭杆，那箭炸成了兩截，落在地上竟然還冒著幾縷青煙。
林柏的手臂也被震得微微發麻。
他當即心頭一沉。
箭身帶勁，這是修士手勁，比尋常弓弩強了不止一倍.....
「咻咻咻......」
破空聲接連而至。
林柏腳下一蹬，整個身子旋了出去，一陣小箭雨接踵而至支。
周圍的鐵卒已經抄起木板和斷盾往上頂。
「三木哥！先上階梯！」
林柏正準備先躲盾後，就看到了身後的宋大貴。
此時的宋大貴還站在原處沒動。
他上身挺得筆直，胸前卻染開了一圈紅，一支利箭沒入心口......
宋大貴嘴唇微動，朝林柏這邊偏過頭來。
「我......」
話沒聽清，宋大貴突然朝他笑了一下。
嘴裡的血一下子就涌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