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正蹲在院牆邊給指甲花澆水。
她澆得很慢,每一株都先看看葉背有沒有生蟲。
院門突然「砰砰砰」響了起來。
阿衡沒動,皺了皺眉。
「阿衡!開門!你野哥來了!」
一聽聲音,阿衡的水瓢就脫了手,她幾步便躥到門口,拉開了門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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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站了一排人。
林柏在最前頭,身後是周野、陳八斤、宋大貴。
個個身上都纏著布條,不是肩就是腿。
阿衡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少爺!」
她撲上去,一頭撞進林柏懷裡。
林柏被她撞得退了半步,肩傷一抽,卻沒躲。
此時的阿衡不管,兩條胳膊死死箍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胸口。
大哭起來。
「活的......是活的......少爺是活的......」
「行了行了,再勒下去,真活的也讓你給勒死了。」
林柏拍了拍她後腦勺。
阿衡不鬆手,反而抓得更緊。
「他們都說你死了!」阿衡抬起哭花的臉,「說什麼少爺的屍首都被妖兵拖走了!」
「我這不是回來了。」林柏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們不讓我出去!也不讓我打聽你的消息!我求了好多回,都沒人理我!」
阿衡哇哇大哭。
「有個姓馮的,只說過幾日自會有消息。」
「我就在這個院子裡等,一天一天地等,等了好久好久。」
林柏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
「少爺你不在的那天晚上,有人要進咱們屋。」
阿衡的抽泣終於收住了,壓低聲音。
「我聽見外頭有響動,剛開始以為是貓,但後來動靜越來越大,我就把被單裹緊。」
「再後來外頭打起來了!」
「咱家門一直被砸,我不敢出聲。」
「等外頭靜了,就有兩個灰衣服的人推門進來。」
「他們說有人要殺我,這地方不能待了。」
「然後他們就把我帶到這裡......」
阿衡說話斷斷續續。
「少爺,我天天在想,他們要是騙我呢?」
「我又怕你根本不知道我被帶走了,回來找不著我。」
她又哭得說不出話,只不停地抹眼睛。
林柏伸出手,把阿衡的腦袋按進懷裡。
「是我不好,我來晚了。」
周野在旁邊仰頭看天,很不合時宜的開口說道:「要不咱們先進去吧?.」
阿衡這才鬆開林柏,四人也進了院子。
她連忙把斷腿竹椅擺正,又去灶房端來溫水,給四人一塊一塊地擰帕子,讓他們洗臉擦手。
「你們坐,不許動!我去給你們做飯!」阿衡把帕子給陳八斤,又沖林柏道,「少爺你也不許動!」
院子不大,牆角的指甲花開得正旺,晾衣繩上掛著他的舊衣裳。
周野靠在牆邊,最後挑了個最不疼的姿勢半躺著。
陳八斤坐在門坎上,宋大貴也不往椅子上坐,就找塊石板靠著,把傷腿伸直了。
「你們這些天是怎麼過來的?」
阿衡一邊切菜一邊問。
她背對著大家,聲音還帶著鼻音。
「還不是被那姓嚴的關著。」周野張嘴便說,「把老子丟在個破偏院裡,天天就給三碗青菜湯。」
「老子這身肉,硬是掉了足有十斤......」
「十斤!你知道十斤肉在神陽能賣多少錢嗎!」
「你傷得那麼重,要吃肉才能好得快。」阿衡頭也不回,「等明日我上街買點豬腳,給你燉湯。」
「我們也沒好到哪去。」陳八斤小聲接話,「我和宋哥的床都是自己拿門板搭的。」
「醫官隔天才來一次,藥熬得時早時晚。」
宋大貴嘆了口氣,接過話頭:「前幾日我碰著門口的傳令兵,說京城已經派人往南疆來了。」
「青帝的傷也在好轉。」
「外面的妖也越來越少了......」
「這城估計是能守住了。」
周野「切」了一聲。
「來得可真是時候......」
陳八斤拉拉他:「野哥,別說了。」
宋大貴也不勸他,只搖了搖頭。
林柏始終沒搭這個話。
他靠在竹椅背上,望著灶膛里透出來的一點火光。
京城派人,是趙家的人已經動了。
青帝大好,是嚴百川的話術。
外面攻城的妖少了,那代表該死的人都已經死的差不多了......
林柏忽然叫道:「阿衡。」
「嗯?」
「那天把你帶走的人,除了性馮的,還有誰?」
阿衡把鍋蓋掀開,熱氣轟地騰起來遮住她的臉。
她想了想,開口說道:「還有一個好像叫烏頭,臉上有塊黑斑,不大愛說話。他」
林柏不再問了。
烏頭這個名字,他記下了。
飯很快端上來。
土豆燉得綿軟,還放了幾粒切碎的鹹肉。
阿衡給每人盛了滿滿一碗,又把鍋底的肉粒全撥到林柏碗裡。
林柏夾起來要還回去,阿衡把碗一藏:「我吃過了!」
「哪來的肉?」林柏問。
「馮三前幾天送來的一小塊,我一直沒吃!」
周野正往嘴裡扒飯,聞聽這話停了一下。
他看看阿衡,又看看林柏,最後把碗裡唯一一片肉夾起來放到了阿衡碗裡。
「我不吃!」阿衡把肉挑出來,又夾回周野碗裡,「你吃,你傷最重。」
周野瞪著那片肉,忽然就吃不下了......
宋大貴在旁慢悠悠開口,「一想到這次大戰的功績,就夠我們吹一輩子」
林柏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宋大貴也是南疆本地的,卻什麼都不知道,也沒進巡夜隊......
這代表他口中的老大,並沒有選中他......
林柏就著土豆和米飯,一口一口吃完。
阿衡又去灶房端了半碗湯出來,給大家分著喝。
夜風從院門縫裡鑽進來,帶著巷尾野樹的香氣。
周野吃完便靠在牆邊不動了,陳八斤用沒傷的那隻手幫阿衡收碗,宋大貴把腿架高了,一點一點揉著傷口旁邊的經脈。
林柏在院子裡又坐了一會兒,看著滿院的人。
阿衡、周野、陳八斤、宋大貴。
少了阿二。
少了老石......
他將空碗放在腳邊,抬頭看了眼天。
南疆的月亮不高,被薄雲蒙了一層。
「今晚大家就都在這擠一夜。」林柏忽然開口說道:「記得把門都栓好。」
阿衡正在灶房擦手,聽見這話,忙不迭地點頭。
眾人都以為風波即將過去,但只有林柏知道,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