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盛夏，蟬鳴震耳欲聾。
晨曦坐在畫室里，面前的畫布上是一片未完成的海。她用了整個下午調色，只為找到記憶中海邊落日那抹介於橙與粉之間的顏色。畫筆在指尖轉了幾圈，她深吸一口氣，落下了最後一筆。
「完美。」她退後兩步，歪著頭欣賞自己的作品。
「又在自戀？」
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晨曦回頭，看到陸星辰——她的弟弟，十五歲，已經比她高了半個頭，正斜倚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杯冰可樂。
「這叫自信，不叫自戀。」晨曦糾正道，放下畫筆，「你怎麼進來的？我鎖門了。」
「你的『鎖門』就是用一根鉛筆別住門栓。」陸星辰走過來，看了一眼畫布，「這次畫得不錯，比上次那張強。」
「什麼叫『這次不錯』？我每次都很不錯好嗎？」
陸星辰翻了個白眼，將可樂遞給她：「媽讓你下去吃飯。爸做了一桌子菜，說慶祝你畫被選入全國美展。」
晨曦接過可樂，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暑氣。她拿起手機，看到母親蘇念發來的消息：「寶貝，恭喜你！爸爸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她嘴角上揚，回復了一個愛心。
餐桌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父親陸寒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歲月只在眼角留下幾道細紋。母親蘇念依然溫柔優雅，坐在父親身邊，給兩個孩子夾菜。
「姐，你畫的那幅海，評委怎麼說？」小月亮——現在大家都叫他星辰——邊啃排骨邊問。
「他們說構圖新穎，色彩運用大膽，有感染力。」晨曦學著評委的口吻，逗得全家都笑了。
「我們家要出大畫家了。」陸寒霆看著女兒，眼中滿是驕傲。
「還沒到那一步呢，只是入選。」晨曦雖然嘴上謙虛，但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蘇念握住女兒的手：「入選就是很大的肯定。媽媽在你這個年紀，還在臨摹別人的作品呢。」
「那是因為外婆不讓您學畫。」晨曦說。
提到外婆，餐桌上安靜了一瞬。蘇念笑了笑：「是啊，你外婆走得早，沒看到媽媽畫畫的樣子。但她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晨曦想起媽媽書房裡那個木盒，裡面裝著外婆留下的紙條：「替媽媽看看這個世界，替媽媽愛值得愛的人。」她小時候不懂，現在慢慢明白了。
「我會的，媽媽。」她在心裡默默說。
晚餐後，晨曦回到畫室，繼續修改那幅海。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給畫布鍍上一層金色。她調了幾種顏色，試著在天空部分增加一些暖調，讓畫面更有層次感。
手機震動，是同學林朵發來的消息：「晨曦！美展的開幕式你帶誰去？要不要一起？」
林朵是她在美院附中的同學，也是唯一知道她心思的人——她暗戀隔壁班的江一舟，從高一開始，已經整整兩年了。
「我帶家人去。你呢？」晨曦回復。
「我一個人，要不開幕式後一起吃飯？叫上江一舟？」
晨曦的臉微微發熱：「別亂點鴛鴦譜。」
「我是認真的！他昨天在走廊上看你的畫，看了好久！我覺得他對你有意思！」
晨曦放下手機，心跳有些快。江一舟，那個總是穿著白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成績優異，性格溫和，是學校里的風雲人物。他不知道，晨曦的畫室里藏著一張他的素描——那是她在圖書館偷偷畫的，他低頭看書的樣子，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側臉上，安靜而美好。
「算了，順其自然吧。」她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