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邊回來後的第二個周末，蘇念在整理書房時，發現了一個塵封的盒子。
那是母親留下的木盒，曾經裝著她與林修遠的往事，後來被她收進了書架最深的角落。盒蓋上落了一層薄灰，銅質搭扣已經有些氧化。她拿起來，輕輕吹去灰塵，打開。
裡面除了母親的信件和照片，還有一樣她從未注意過的東西——在最底層，壓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是母親的字跡：
「念念，當你會看這些時，應該已經長大了。媽媽希望你幸福，比媽媽更幸福。」
蘇念的視線模糊了。她拿起紙條，翻到背面，還有一行字：
「替媽媽看看這個世界，替媽媽愛值得愛的人。」
她將紙條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母親離開這麼多年，她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但有些思念，永遠不會消失，只是被時間沖淡了痕跡。
「媽媽？」晨曦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蘇念睜開眼，看到女兒站在書房門口，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手裡抱著她的小熊玩偶。
「寶貝，怎麼醒了？還早呢。」
「想喝水。」晨曦走過來，看到媽媽手裡的紙條，「這是什麼？」
蘇念蹲下身，將女兒抱起來，坐在椅子上。「這是外婆寫給媽媽的信。」
「外婆？」晨曦眼睛亮了，「晨曦可以看嗎？」
「你看不懂，媽媽讀給你聽。」
晨曦安靜地靠在媽媽懷裡，聽她讀完那張紙條。小傢伙似懂非懂，但感覺到媽媽的情緒有些不同，伸出小手摸了摸媽媽的臉。
「媽媽別哭，外婆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媽媽沒哭。」蘇念擦了擦眼角，親了親女兒的額頭。
小月亮也被吵醒了，在嬰兒房裡喊「麻麻」。陸寒霆去把他抱過來，小傢伙看到媽媽和姐姐都在書房，立刻不哭了，伸手要抱抱。
蘇念接過兒子，一家四口擠在書房的小沙發上。
「今天怎麼都醒這麼早？」陸寒霆看了看手錶，才六點。
「可能是想媽媽了。」蘇念笑著親了親兒子的臉頰。
陸寒霆看到她手中的紙條，沒有問，只是握了握她的手。有些情緒，不需要言語，一個眼神就能懂。
「爸爸，外婆說讓媽媽替她看看這個世界，替她愛值得愛的人。」晨曦轉述給爸爸聽，小臉上寫滿了認真。
「你媽媽做到了。」陸寒霆看著蘇念，眼中滿是溫柔，「她看了很多地方，也愛了值得愛的人。」
「那個人是爸爸嗎？」晨曦問。
「你覺得呢？」
晨曦想了想，點頭：「是的，爸爸是值得愛的人。還有晨曦，還有弟弟。」
全家人都笑了。窗外，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上午，蘇念和周雨薇通了電話，確認夏季展覽的後續安排。展覽反響很好，觀眾絡繹不絕，冰雕展區甚至需要限流。媒體評價也很高，稱這次展覽是「夏日裡的一抹清涼」。
「總監，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周雨薇在電話那頭說，「有家出版社聯繫我們，想把這次展覽的作品集結成冊出版。」
「好事啊，具體怎麼操作？」
「他們想出畫冊，配上藝術家的創作手記和展覽背後的故事。您來寫序，怎麼樣？」
蘇念想了想：「可以，但需要先徵得所有藝術家的同意。」
「已經在聯繫了，大部分都願意。」
掛斷電話，蘇念心情很好。這個展覽是她傾注心血最多的一個，能得到認可，是對她和團隊最大的肯定。
下午，陸寒霆在書房處理併購案的收尾工作。談判終於結束，雙方達成了協議，他鬆了口氣。蘇念端著一杯茶走進來，放在他手邊。
「忙完了？」
「差不多了。」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剩下的交給法務團隊。」
「辛苦了。」她走到他身後，幫他按摩肩膀。
他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前，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念念。」
「嗯。」
「今天早上看到你母親的字條，想她了？」
蘇念沉默了一會兒，點頭：「有時候會想，如果她還在，看到晨曦和小月亮，會是什麼樣子。」
「一定會很喜歡。」他吻了吻她的額頭，「也會很驕傲，因為她女兒過得很好。」
「你呢？」蘇念看著他，「你父母走得早，會想他們嗎？」
「想，但更多的是感激。」他望向窗外，「感激他們給了我生命，也感激他們讓我遇到了你。」
兩人在書房裡安靜地待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灑進來，暖洋洋的。晨曦和小月亮在客廳里，姐姐在教弟弟認字，雖然弟弟只會「噠噠」，但晨曦教得很認真。
「媽媽，弟弟認識『大』字了！」晨曦跑進來報告。
「真的嗎？」蘇念走出去，蹲在兒子身邊。
小月亮坐在爬行墊上，面前放著一張識字卡，上面寫著一個「大」字。姐姐指著卡片，他跟著念：「噠！」
「不是噠，是大——大——」
蘇念笑了，抱起兒子親了一口：「沒關係，慢慢來。」
傍晚，陸寒霆提議去庭院裡燒烤。晨曦興奮得拍手，小月亮雖然不知道燒烤是什麼，但看到姐姐開心，也跟著拍手。
陸寒霆在院子裡支起燒烤架，蘇念準備了食材：雞翅、牛肉串、玉米、香菇，還有晨曦愛吃的香腸。兩個孩子坐在旁邊的小椅子上，看著爸爸生火。
「爸爸，火好大！」晨曦往後退了退。
「不怕，爸爸在。」陸寒霆調整火候，將食材一一放上烤架。
小月亮第一次看到燒烤，眼睛瞪得圓圓的，小手指著烤架，嘴裡喊著「啊啊」。蘇念抱起他，讓他看遠一點，免得被煙燻到。
「弟弟，那是燒烤，很好吃！」晨曦在旁邊解說。
烤好後，一家人圍坐在院子裡的木桌旁。晚風吹過，帶來烤肉的香氣和遠處蟬鳴。晨曦吃得很香，小臉上沾了醬汁，蘇念用紙巾幫她擦。
「媽媽，晨曦以後也想學燒烤，烤給爸爸媽媽和弟弟吃。」
「好，等你再大一點，爸爸教你。」陸寒霆說。
小月亮坐在媽媽懷裡，吃著她餵的玉米泥，小嘴一張一合，像只小雛鳥。
晚餐後，天色暗了下來，星星一顆顆亮起。蘇念提議看星星，晨曦立刻跑去屋裡拿野餐墊。
一家四口躺在墊子上，看著天空。今晚星星很多，銀河隱約可見，偶爾有流星划過。
「媽媽，流星！許願！」晨曦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蘇念也閉上眼睛，在心裡許了一個願。陸寒霆側頭看她，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
「許了什麼願？」他輕聲問。
「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我猜猜。」他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是關於我們一家人的？」
她笑了，沒有否認。
晨曦許完願，睜開眼睛：「媽媽，晨曦許願，希望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小月亮在媽媽懷裡已經睡著了，小手還抓著媽媽的衣領。蘇念親了親兒子的額頭，又親了親女兒的發頂。
「會的，我們永遠在一起。」
深夜，孩子們都睡了。蘇念獨自坐在書房，翻開母親留下的木盒。她將那張紙條小心地放回去，又放了幾樣東西進去——晨曦畫的「全家福」，小月亮的第一個腳印拓印，還有一張全家在海邊的合影。
她把木盒放回書架最深處，關好櫃門。這是她為孩子們準備的時光膠囊，等他們長大了，會發現外婆和媽媽留下的痕跡。
陸寒霆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熱牛奶。
「還沒睡？」
「馬上了。」她接過牛奶，喝了一口，「寒霆，我在想，等晨曦和小月亮再大一點，我們帶他們去更多地方。」
「好，你想去哪裡？」
「去看雪，去看草原，去看沙漠。」她靠在他肩上，「去看看這個世界，替媽媽看，也替我們自己看。」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好，我陪你們。」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銀色的光。遠處有蟲鳴，夜風輕拂，這個夜晚寧靜而溫柔。
晨曦和小月亮會長大，會有自己的夢想和生活。但無論走到哪裡，他們都會記得，這裡有一個家，永遠為他們亮著燈。
蘇念想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只要有愛，每一步都是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