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展覽「清涼一夏」開幕的日子終於到了。
清晨六點,蘇念的手機鬧鐘還沒響,她已經醒了。身旁的陸寒霆還在睡,手臂搭在她腰間,呼吸均勻。她輕輕挪開他的手,躡手躡腳地下床,生怕吵醒他。
今天是個大日子。
浴室里,她對著鏡子整理儀容。鏡中的女人眼神清亮,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雖然睡眠不足七小時,但精神狀態很好。這些年,她學會了在忙碌中保持從容——這是生活教給她的本事。
換上一條藏青色的及膝連衣裙,搭配簡單的珍珠耳釘,既不張揚也不失職業感。她看了看鏡中的自己,滿意地點點頭。
走出臥室時,陸寒霆已經醒了,半靠在床頭,睡眼惺忪地看著她:「這麼早?」
「今天開幕,得早點去盯著。」她走過去,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你再睡會兒,還早。」
「我送你去。」
「不用,司機已經在等了。」她幫他掖了掖被角,「你下午帶孩子們過來就行。」
陸寒霆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別太累,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陸先生。」她笑著抽出手,「你再睡會兒吧,昨晚沒睡好。」
他確實沒睡好。半夜小月亮醒了一次,雖然蘇念起來哄了,但陸寒霆也跟著醒了,之後就翻來覆去地想事情——公司最近在談一個併購案,對方很難纏,談判已經僵持了兩周。
「你也別太累。」蘇念臨走前說,「工作的事,慢慢來。」
「嗯。」他躺回去,閉上眼睛,「下午見。」
美術館裡,布展團隊已經忙開了。蘇念一進門,周雨薇就迎了上來,手裡拿著對講機,語速飛快。
「總監,冰雕那邊已經就位,沙畫表演的舞台也搭好了。媒體區安排了五十個座位,可能會有超員。」
「再加二十把椅子,放在兩側。」蘇念邊走邊說,「另外,給攝影師留出前面的位置,別讓他們擋著嘉賓。」
走進展廳,冰雕海豚在燈光下晶瑩剔透,仿佛真的要躍出水面。蘇念繞著走了一圈,檢查有沒有瑕疵。
「韓冰昨晚守到凌晨兩點,確保溫度沒問題。」周雨薇在一旁說。
「辛苦他了,替我謝謝他。」蘇念轉向沙畫區,林莎正在調試投影設備。沙畫台的燈光柔和,細膩的沙子在她指尖流淌,瞬間勾勒出一片海浪的輪廓。
「林莎,下午的表演順序調整一下,你先上,然後是冰雕揭幕。」蘇念說。
「好的,蘇總監。」林莎抬頭,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上午十點,所有準備工作就緒。蘇念站在展廳中央,最後巡視了一圈。展廳里瀰漫著一種清涼的氛圍——冰雕的寒氣、沙畫的流動感、海洋主題的畫作,讓人仿佛置身海邊。
她的目光落在一幅油畫上——黃昏的海灘,孩子堆沙堡,老人散步,遠處海鷗飛翔。作者是一位退休教師,畫裡有一種安靜的溫柔。
蘇念想起母親。母親生前也喜歡畫海,水彩的、油畫的、素描的,畫了很多幅。小時候她問母親:「為什麼總是畫海?」母親說:「因為海很大,裝得下所有的心事。」
那時的她不懂。現在懂了。
手機震動,是陸寒霆發來的消息:「準備出發了。晨曦說要穿公主裙,小月亮剛換了尿布,很配合。」
蘇念笑著回覆:「路上慢點,到了給我打電話。」
下午兩點,開幕式正式開始。
媒體區座無虛席,閃光燈此起彼伏。蘇念站在台上,身後是巨大的沙畫投影,林莎剛剛完成的一幅作品——日出海面,波光粼粼,一艘小船在晨光中航行。
「感謝各位來到『清涼一夏』展覽的開幕式。」蘇念的聲音清晰而從容,「這個展覽的靈感,來自於一個很簡單的想法——在炎熱的夏天,給人們帶來一絲清涼,一份寧靜。」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陸寒霆坐在第三排,懷裡抱著小月亮,晨曦坐在他旁邊,小裙子鋪開,手裡拿著一朵從路邊摘的小野花。
「我們邀請的藝術家,有的已經白髮蒼蒼,有的剛剛大學畢業。他們用不同的媒介——油畫、水彩、冰雕、沙畫——表達同一個主題:夏天不只是炎熱和喧囂,也可以是清涼和寧靜。」
台下響起掌聲。
「特別感謝韓冰先生和林莎女士,他們的冰雕和沙畫為展覽增添了靈動的氣息。」蘇念看向兩側,韓冰和林莎微微鞠躬,「也感謝我的團隊,是他們的努力讓這個展覽從想法變成了現實。」
掌聲再次響起。
「最後,我想感謝我的家人。」蘇念的目光落在丈夫和孩子們身上,「是你們讓我相信,生活中最美好的東西,往往是簡單的、安靜的、清涼的。就像海邊的風,夏夜的星,雨後的彩虹。」
陸寒霆看著她,眼中滿是驕傲。晨曦站起來,朝媽媽揮手。小月亮被爸爸抱著,眼睛瞪得圓圓的,似乎在尋找媽媽的聲音從哪裡傳來。
開幕式結束後,蘇念被記者圍住提問。她一一作答,從容不迫。這些年,她早習慣了鏡頭和話筒,不再像當初那樣緊張。
好不容易脫身,她走到休息區,陸寒霆正給小月亮餵水。晨曦在旁邊畫畫,畫的是展廳里的冰雕海豚。
「媽媽,你講得好棒!」小傢伙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蘇念蹲下身,親了親女兒的臉頰:「謝謝寶貝。你在畫什麼?」
「海豚!好漂亮的海豚!」晨曦舉起畫紙,「晨曦想把它畫下來,帶回家給外婆看。」
「外婆一定會喜歡的。」
陸寒霆把水杯放下,騰出一隻手攬住蘇念的肩:「今天表現很好,從容、專業、有感染力。」
「謝謝陸先生誇獎。」她靠在他肩上,短暫地放鬆了一下。
小月亮看到媽媽,伸手要抱。蘇念接過兒子,小傢伙立刻摟住她的脖子,嘴裡喊著「麻麻麻麻」,像只小考拉。
「小月亮也來了?今天乖不乖?」
「乖。」陸寒霆替兒子回答,「就是路上看到氣球想要,沒給他,哭了兩分鐘。」
「爸爸壞,不給氣球。」蘇念笑著親了親兒子的小臉,「媽媽下次給你買。」
展期第一天,參觀人數超出了預期。蘇念在展廳里來回走動,觀察觀眾的反應。有人在冰雕前拍照,有人在沙畫表演時鼓掌,有人在畫作前沉思。
周雨薇走過來,手裡拿著平板:「總監,媒體反饋很好,已經有五家平台發了報導。還有兩家電視台想採訪您。」
「安排在後天吧,今天太忙了。」蘇念看了看手錶,「對了,晚上的VIP酒會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冷餐和酒水已經到位。」
「好,我去換身衣服。」
VIP酒會在六點開始,邀請的是贊助商、媒體高層和重要嘉賓。蘇念換上了一條深藍色的長裙,頭髮放下來,戴上了一對鑽石耳釘——陸寒霆送她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陸寒霆也換了一身深色西裝,兩人站在一起,像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陸太太,你今天很美。」他在她耳邊低語。
「陸先生,你今天也很帥。」她挽住他的手臂。
酒會上,蘇念和陸寒霆各自應酬。他談他的商業合作,她聊她的藝術推廣。偶爾交匯的目光,傳遞著只有彼此才懂的信息——累了嗎?還好。要不要休息一下?再撐一會兒。
九點多,酒會結束。蘇念送走最後一批嘉賓,回到休息室,脫下高跟鞋,癱在沙發上。
陸寒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杯溫水:「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她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晨曦和小月亮呢?」
「管家先帶回去了,晨曦說要給弟弟洗澡,攔都攔不住。」他在她身邊坐下,「她說今天很開心,看到媽媽在台上講話,覺得媽媽好厲害。」
蘇念笑了:「她總是給我最高的評價。」
「因為她以你為傲。」他伸手攬住她的肩,「我也以你為傲。」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今天總算順利結束了。」
「還沒結束。」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回家還有事。」
「什麼事?」
他笑而不語。
回到家,兩個孩子已經睡了。保姆說晨曦主動給弟弟講了故事,講著講著自己先睡著了。小月亮今天也累了,吃完奶就睡了,沒鬧。
蘇念輕手輕腳地走進嬰兒房,給兩個孩子掖好被角。晨曦抱著她的小熊玩偶,睡得很香;小月亮舉著小手,睡姿像只小青蛙。她俯身在每個孩子額頭落下一吻,然後悄悄退出房間。
回到主臥,陸寒霆剛從浴室出來,換上了睡袍。他頭髮半濕,水滴順著脖頸滑進領口。
「累了一天,泡個澡吧。」他走過來,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水放好了。」
浴室里,熱氣氤氳,薰衣草精油的香氣瀰漫。蘇念脫了衣服躺進浴缸,溫熱的水包裹住全身,一天的疲憊漸漸消散。
陸寒霆也跨進來,在她對面坐下。浴缸足夠大,兩個人可以舒服地伸展。他伸手將她拉近,讓她靠在自己胸前。
「閉上眼睛,放空一下。」他在她耳邊說。
她聽話地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心跳和水波的輕晃。他的手在她肩頸處輕輕按摩,力道恰到好處,酸脹的肌肉在他的按壓下漸漸放鬆。
「今天在台上,你說感謝家人的時候,晨曦哭了。」他低聲說。
蘇念睜開眼:「哭了?」
「就流了一滴眼淚,很快擦掉了。她說媽媽太辛苦了,她要快快長大幫媽媽。」
蘇念的眼眶有些發熱:「這孩子,總是讓我感動。」
泡完澡,兩人換上乾淨睡衣,躺在床上。壁燈調暗,只留一圈昏黃的光暈。
「累嗎?」他側身看著她。
「還好,泡了澡舒服多了。」她也側過身,與他面對面。
他伸手輕撫她的臉頰,拇指在她唇邊流連。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皮膚泛著沐浴後的光澤,眼睛裡有溫柔的水光。
「念念。」
「嗯。」
「今天在台下看你的時候,我想起第一次見你。」
蘇念笑了:「那是什麼時候?」
「高中校慶,你在圖書館外面餵貓。陽光照在你身上,你整個人都在發光。」他的手從她臉頰滑到肩頭,「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女孩,我要娶她。」
「暗戀了那麼多年,怎麼不早說?」
「怕嚇到你。」他湊近,鼻尖輕觸她的鼻尖,「而且那時候你眼裡沒有我。」
「現在呢?」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現在你眼裡全是我。」他吻住她。
這個吻從輕柔開始,像春風拂過湖面,泛起層層漣漪。她的手指穿過他的發間,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腰側,掌心傳來的溫度比浴缸里的水還要燙。
睡袍的系帶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他的吻從她唇邊滑到耳垂,再到頸側,每一處都留下細密的溫熱。她微微仰頭,喉間溢出輕淺的呼吸。
「寒霆...」她低聲喚他。
「我在。」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緩緩拉動。
他的手在她背脊上遊走,指尖划過每一寸肌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她的身體微微弓起,貼向他,像兩棵藤蔓纏繞在一起。
「你今天在台上講話的時候,」他吻著她的鎖骨,聲音含混,「我就在想,這個女人,是我的妻子。」
「是你的。」她的手插進他的發間,將他拉近,「一直都是。」
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收緊,指甲輕輕划過,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紅印。
「疼嗎?」他問。
「不疼。」她搖頭,眼中水光瀲灩,「很好。」她在他身下低吟,聲音被他的吻吞沒。壁燈的光在兩人身上跳躍,汗水在皮膚上閃爍,像碎鑽,像星光。
高潮來臨的那一刻,她叫了他的名字,聲音又輕又軟,像嘆息,像呢喃。他緊緊抱住她,將自己的臉埋在她頸窩裡。
餘韻中,兩人相擁著,誰也不想動。他的手指在她背上輕輕畫圈,她的手掌貼著他的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從急促漸漸變得平緩。
「每次都是這樣。」他吻著她的肩頭,聲音帶著饜足的慵懶,「明明每天都在一起,卻總覺得不夠。」
「因為愛是永遠不夠的。」她撫摸著他的背,感受著他漸漸平復的呼吸。
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說:「念念。」
「嗯?」
「公司那個併購案,今天談成了。」
蘇念抬頭看他:「真的?什麼時候的事?」
「下午你來酒會之前,對方鬆口了。」他嘴角微揚,「我本來想早點告訴你,但看你那麼忙,就沒說。」
「這是好消息啊!」她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光裸的肩膀,「怎麼不早說?」
「想給你一個驚喜。」他拉她躺回去,「而且,今晚的主角是你,不是我的工作。」
蘇念靠在他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圈:「談成了就好,你也不用天天愁眉苦臉了。」
「我沒有愁眉苦臉。」
「有,你前幾天吃早飯的時候都在想事情,晨曦叫你你都沒聽見。」
陸寒霆笑了:「那是在想談判策略,不是愁眉苦臉。」
「怎麼慶祝?」
「明天請家人吃飯,我來訂餐廳。」
「好。」他吻了吻她的額頭,「聽你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聊展覽、聊孩子、聊下周的安排。不知不覺,窗外的夜色更深了,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色的線。
「睡吧。」他關掉壁燈,將她摟進懷裡,「明天還要早起。」
「嗯,晚安。」
「晚安,我的愛人。」
蘇念閉上眼睛,在他懷裡找到了最舒適的姿勢。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她聽著他的心跳,也慢慢沉入了夢鄉。
這一夜,沒有夢,只有安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會有新的挑戰,新的忙碌,但也會有新的溫暖,新的甜蜜。而他們,會一起走過。